今天，我要正式上班了。

昨天，我在王硫硝的引薦下去他爸的房地產公司應聘。因為我大學專業比較對口，適合去賣樓。

房地產商可能一輩子就負責任地蓋了一棟樓，那就是他們的公司。我跟著他來到這棟豪華大樓的二十三層，登完記后，百轉千折來到了一個最昏暗的過道盡頭。我頓在原地收拾行頭，暗想如果他現在走掉，我肯定回不到電梯口。我問他：“你繞來繞去干嘛？”

“沒繞，我這是最近的路。”

我突然發現左手邊玻璃后就是剛才的登記處，說：“放屁！那不就是咱上來的樓梯口嗎？”

“這被玻璃封住了。還有前面，好幾個路口被雜貨箱子堵住了。本來這是靠門最近的辦公室，但是把這路一堵，就成了最遠的，得繞到頭才行。這是故意設計的，防止退房的人找到售房處經理。你剛在樓梯口登完記，前臺一個電話，經理戴著假發就跑了?！?

我驟然想到了《七龍珠》里那個人造人8號和孫悟空在迷宮中來回奔跑的場景，不禁想提議把這塊玻璃設計成可移動的，這樣就可以讓投訴者心生絕望，碰到死心眼的，就地自裁都有可能。我倆互相使了眼色推門進入，仿佛強行入室的公安干警。屋內環境讓我很愉悅，干凈清爽，書櫥里擺了三四套叢書，全是經史子集這些面子書。估計除了看價格時翻開一次，采購回來就一直沒人碰，比書櫥都新。這種書就像官員的榮譽證書，只要你肯花錢，多少都買得到，甚至還能買到外國貨。喜歡的話你還可以多買幾套，有折扣，但實用性還不如一套《十萬個為什么》。書櫥旁是打過蠟的木質衣架，衣架上掛了兩件女外套，一頂假發掛在本該掛帽子的地方。一個胖子正在老板椅上轉來轉去，悠然自得。這讓我想起我在老家把偷雞的黃鼠狼吊死在樹上打轉轉。黃鼠狼定住后突然發話：“稀客啊，你小子來干嘛了？”

王硫硝頗為有范地坐在辦工桌對面的椅子上，輕描淡寫地說：“我這個同學他叫趙斧，他還沒找到工作，他大學剛畢業，我一想咱這賣樓挺適合他，就把他介紹過來了，給他辦完手續我會給我爸說一聲的。”

單單這一句話就能看出王硫硝的一些問題，他把這句話斷成6小段，用了6個他，榆木品性可見一斑。他上大學其實是買來的資格。正是他，給我上了一堂很深的課，在見他之前我以為大學文憑和能力是買不來的。四年過去，我知道了這和醫院里出來的女子一樣，都他媽是假的。

“沒問題?！迸肿愚D向我，“趙同志，你學什么專業的？”

“土木工程。”

“通俗點就是蓋樓的，蓋樓的來賣樓也算門當戶對了。我大學學的計算機軟件，出來還不是只能給我爹修電腦？”

“我這樓都蓋好了，只等賣，還是不太對口啊。硝硝，你去你季伯伯那去問問吧，我給你號碼——”

“我剛從那回來！”王硫硝撒了個謊，“就在這了，完事了我給我爸說一聲就是了。樓蓋好了沒事，土木工程也不只是蓋樓的。對吧，趙斧？”

“嗯。”我望著假發走了一會神，茫然說，“是啊，還管拆樓?！?

就這樣，我在這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雖然有些不對口。值得慶賀的是，我的工作是賣樓，比那些對口的在工地扛大梁的老同學們要強很多。大學生的現狀太慘了，尤其是男大學生。要體力沒體力，要腦力沒腦力，做鴨子客戶都嫌你續航能力不行。當年我們入學時的志向遠大得可以把嫦娥二號戳下來，以為上完大學出來的工作就是吃飯受賄，看的書籍都是關于如何反反貪。回到現實，能有個固定收入已經謝天謝地了，可以每到月末就興奮異常，每到十號就收縮銀根，擁有一個類似女性生理周期的心理周期。我早就不去想當年的幻想，正好也不用擔心貪污被抓了。我問王硫硝：“我明天去哪兒干活？直接上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