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 A城

寒冬臘月，青山霧繞。

天微微亮，遠處的天邊還是霧蒙蒙的，是那種青色與灰色交雜的顏色。

一襲黑色毛呢大衣的女人跪在古木質樸的地板上磕磕絆絆地往行李箱里放衣服，她收拾得很快，不過三兩下身下粉色有著HelloKitty圖案的箱子就被塞滿。

冬日的清晨格外冷冽，狂風像刀子一樣在臉上割出傷口干燥脆疼，呼出的口氣卻又像霧一樣攏在一起濕潤潤的。

何晚清抿著唇，表情肅穆，略顯青澀的眉眼間有著和身上沉重黑色大衣不相符的氣質，更別論手上還提著一個更加突兀的粉色HelloKitty行李箱，送她去機場的出租車司機怪異地看了她好幾眼，甚至還好心地開口詢問她有沒有事，只是后座的她唇色發白，自顧地搖了搖頭沒有搭話。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過沒有生氣，連去托運行李時的工作人員都不放心的問了好幾遍，再三確認之后才幫她換了登機牌。

手中生硬的紙牌上在名字那一欄處用黑體加粗印著CHEN WAN，她轉動眼珠，僵直地盯著看了很久，才慢慢的像是決定了什么似的。

是啊，以后她叫陳晚了。

銅質的門鈴叮鈴叮鈴的被按得不停，只是屋內無人應答，門外的何錦生失去了耐心，熟練地蹲下身子從地毯下摸到鑰匙，急切對準那個金色的鎖眼，手有點抖，試了好幾次才對準。

慌忙地轉動鑰匙，銅質的防盜門被猛地推開，屋內擺設照舊，剛升起的陽光從斜處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印下一圈深色的陰影，茶幾上寶藍色茶具中的茶水還微微有著溫度，開放式的廚房柜臺上甚至還擺放著幾顆新鮮的九層塔，大概是主人忘記了放進冰箱，整個屋里暖洋洋的。

何錦生心中狂跳的那股子慌亂稍稍下去，一步并作兩步，急切地推開臥室的門，粉色的被子凌亂地裹在床上，衣柜大開，但里面的衣物還是擺放整齊。

一切看起來都如往常一樣，沒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沒有見到人，他心里緊繃的那根弦又開始嗡嗡地響。早上學校老師打電話來問她的畢業證書什么時候去取，再不去學校就要放假了，一直聯系不上她，才打到他這。

本來不是件什么大事，大不了抽空他幫她去拿也是一樣的，只是來的路上她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才開始有點心慌，甚至開始緊張。這幾天每個人都戰戰兢兢，特別是她，何錦生本就不確定她的情緒還能不能堅持住。

何錦生越來越急躁，額前的幾縷碎發都有了被冷汗打濕的跡像，屋里仔仔細細都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人，又一邊拿出手機繼續給她電話，一邊手忙腳亂的在屋里翻動著她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聽筒中傳來的還是不在服務區的女聲，氣餒地掛斷又連忙打給何家，得到李阿姨否定的回答后，何錦生整個人心慌的簡直快要四分五裂開來。

翻動電話的手指抖動得厲害，青筋疊起，額頭幾滴冷汗透亮，能聯系的人都被他打了個遍，杳無音訊。一百二十平方的小房子被他轉來轉去翻了個遍，直到第三次經過臥室陽臺邊放著粉色小熊的角落，才猛地停住。

他記得，這里以前應該是有一個24寸的HelloKitty行李箱的。

箱子呢？

不敢置信般地推開衣柜，各式的款式整整齊齊的掛在上面，只是邊緣處稀疏地凌亂懸掛著幾個空蕩蕩的衣架。

何錦雙手快速地翻動，他記得她有件常穿的鵝黃色棉襖，每次她穿那件衣服時，整個人都顯得溫潤明亮。可是現在，那件衣服呢？

甚至還有幾件她常穿的衣服也沒有見到蹤影。

何錦生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想錯了，不愿相信。

整個衣柜被他大打開，翻來覆去，連夏季的衣服區域都被他挨個抖動了一遍，始終沒有找到，又連忙去了衛生間把洗衣機打開翻看了好幾次，想著萬一應該洗了呢，想到這，甚至連幾個陽臺掛衣服的地方都被他轉了個遍。

可是不管他把這間房子翻地天翻地覆還是斷瓦殘垣，他都沒有找到那件記憶中會讓她溫潤明亮的鵝黃色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