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說過在你漫長的青春歲月里總有那么一個人，他不帥，也不丑，他就是在你的青春里那一抺揮之不去的青春。讓你念念不忘，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你的心都有屬于他的位置，無論誰也代替不了。

鐵皮鉛筆盒摔在地上的時候，正在默寫九九乘法表的教室突然安靜。何瑞希盯著滾到講臺邊的草莓橡皮，聽見后排男生捏著嗓子學胡俞說話：“五七三十，何瑞希同學真是天才。“

那是2006年春天特有的潮濕寒意，教室后墻的流動紅旗被穿堂風吹得嘩啦作響。胡俞作為數學課代表來收作業，此刻正捏著何瑞希的練習本，紙頁上鮮紅的叉號像淋著雨的櫻桃。

“第五題要借位?！八膱A珠筆尖懸在錯題上方，筆桿上還刻著奧數競賽的獎品字樣。窗外的老櫻樹突然抖落幾片花瓣，正巧掉在何瑞希寫滿涂鴉的課桌上。

她猛地搶回作業本，鐵皮鉛筆盒撞在地上發出巨響。去年生日媽媽送的草莓橡皮滾過胡俞的白球鞋——那雙永遠纖塵不染的鞋子，此刻正規矩地并攏在水泥地上。后來很多個夜晚，何瑞希蜷縮在被窩里回想這個瞬間，總覺得當時如果多看那雙眼睛一眼，或許就能發現胡說俞彎腰撿橡皮時發紅的耳尖。

“課代表嫌你笨呢。“放學路上王莉莉用樹枝戳她書包，幾個男生怪叫著模仿胡俞清冷的聲線，“五七三十，何瑞希同學真是天才。“書包帶子突然斷裂，練習本嘩啦啦散在泥濘里，那個被踩滿腳印的“38分“在暮色中格外刺眼。何瑞希將38分的數學卷子疊成紙船時，胡俞的影子正斜斜切過她的課桌。少年制服袖口沾著粉筆灰，指尖點在第五道應用題的紅叉上：“這里要借位?！?

“課代表親自教笨蛋做題呀？“后座男生怪笑著踹她椅子，何瑞希猛地起身，鐵皮鉛筆盒撞在地上發出空響。印著乘法口訣的盒蓋彈開，去年生日媽媽送的草莓橡皮滾過胡俞的白球鞋。

那抹雪白的鞋尖勾住橡皮，卻在何瑞希伸手時突然撤回。胡俞睫毛低垂的模樣像尊石膏像，作業本從他指間滑落，正好蓋住她用力涂抹的哭臉涂鴉。

“五七三十，何瑞希同學真是天才?！胺艑W路上這句子鉆進她耳朵十七次。經過小賣部時王莉莉突然尖叫：“快看！胡俞在買草莓味珍寶珠！“

枇杷樹葉在夜風里沙沙作響，何瑞希用圓規在鉛筆盒內壁刻下“討厭胡俞“。月光把乘法口訣照成慘白的咒語，她沒看見盒底粘著的便簽紙——那是胡俞撿橡皮時偷偷塞的解題步驟，被她的淚水暈染成模糊的藍花。

櫻花染鞋那天，何瑞希特意穿了新買的回力鞋。淺粉花瓣粘在林驍肩頭時，她正把道歉信塞進他書包——為昨天摔鉛筆盒的事。信紙折成天鵝形狀，翅膀上畫著笑臉。

“原來是你?！昂岬穆曇魪念^頂砸下。他舉著濕漉漉的天鵝信紙，墨跡在雨中暈開笑臉的眼淚。何瑞希的視線黏在他沾著泥點的褲腳，那是她慌亂中踢翻水桶的杰作。

何瑞希右腳傳來的鈍痛比櫻花汁液的滲透更快。胡俞的鞋底碾過她的新白鞋，像碾碎一朵過早綻放的玉蘭。少年耳尖泛著可疑的紅，聲音卻比冰棍還冷：“這種惡作劇有意思？“

何瑞希在操場后的水房拼命刷鞋時，王莉莉舉著玻璃瓶跑來：“胡俞把你送他的風油精扔了！“漂白水混著櫻花汁在盆里打轉，她沒看見少年躲在梧桐樹后，正把壓扁的天鵝信紙展平進去

2006年10月31日，何瑞希抱著59分的數學試卷，低著頭慢慢挪出教室。班主任剛剛找她談過話，說如果期中考試再不及格就要請家長了。

樓梯轉角處，她突然聽見上方傳來一陣嬉笑聲。抬頭看見以俞初為首的幾個男生正從三樓沖下來，像一陣旋風。

“讓開！“最前面的胡俞大喊。

何瑞希來不及躲避，胡俞已經剎不住腳步。他猛地撞上她，右腳狠狠踩在她雪白的運動鞋上，留下一個完整的鞋印。

“??！“何瑞希痛呼一聲，懷里的試卷撒了一地。

胡俞站穩后，非但沒有道歉，反而瞪著她：“叫你讓開沒聽見?。俊八哪抗鈷叩降厣系脑嚲?，看到那個鮮紅的59分，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怪不得，原來是個笨蛋。

2007年的秋天，何瑞希的白鞋總是全班最干凈的。

何瑞希低頭畫畫時，馬尾辮會從肩頭滑落，發梢微微翹起。她喜歡美術課，因為這時候整個世界只剩下鉛筆與紙面摩擦的沙沙聲。

“喂，胡俞，你該不會喜歡何瑞希吧？“教室后排突然炸開一個聲音。

鉛筆尖“啪“地斷了。何瑞希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那是班里最高調的趙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誰喜歡她了？“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比平時高了八度。

那是俞初。班里年齡最大的男生，十一歲，比大家都高半個頭。林雨晴只在收作業時跟他說過話。

教室里爆發出哄笑。突然，身后傳來椅子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來，何瑞希本能地縮了縮肩膀。

太遲了。

伴隨著一陣刺痛從腳背傳來，她嶄新的白鞋上多了一個清晰的灰印。俞初的運動鞋還碾在上面。

“看什么看？煩死了。“男孩瞪著她，眉頭擰成疙瘩，然后沖出了教室。

放學后，何瑞希趴在書桌前，嶄新的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我要忘記今天的事，忘記胡俞，再也不要喜歡任何人了?！?

字跡被一滴水漬暈開。她把紙撕下來，折成小方塊塞進床底的鐵盒里。

與此同時，胡俞正對著臺燈發呆。作業本上寫滿了“對不起“，又全部被涂黑。最后他寫道：

「明天一定要道歉?！?

紙片被折成飛機形狀，塞進了書包最里層的夾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