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早晨，空氣里還帶著微寒，窗外天光微亮，校園的廣播開始播放例行的晨間通知。高三的日子單調而壓抑，鈴聲、講課聲、翻書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蘇苒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攤開的習題冊上，筆尖懸在一道數學題上，卻久久沒有落下。她低著頭，微微垂著眼，盡量讓自己融入背景，讓自己變得透明。

教室里很吵，前排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她聽清。

“她還真是能裝，明明被罵成那樣，還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

“呵，你懂什么？她要是敢有點反應，事情就更有趣了。”

“也是，她不出聲，才更好玩。”

她們笑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刺耳的竊笑還是鉆進了蘇苒的耳朵。她沒有回頭，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仿佛真的聽不見。但她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白。

“蘇苒。”前桌的男生忽然回頭，懶散地開口，“幫我把課代表剛發的卷子拿過來。”

她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去拿旁邊的卷子，剛碰到紙張，男生就迅速抽走，卷子掃過她的指尖，力道不大，卻讓她的手僵了一下。

“謝謝啊。”男生嘴角勾著笑，帶著刻意的輕佻。

幾乎是同一秒，后排傳來竊竊私語和憋笑聲。

蘇苒低下頭，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這點惡意。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看似無傷大雅的捉弄，比起直接的辱罵和推搡，更讓人無處可逃。

她甚至不知道這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因為她成績好，或許是因為她太安靜，或許只是因為，她在某個人看來“不順眼”罷了。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無力改變。

?

午休時間，食堂。

蘇苒端著餐盤，目光在食堂里掃了一圈。幾乎所有的座位都坐滿了人，但她知道，自己沒地方坐。

她走向角落的空位，剛剛拉開椅子，一個女生突然搶先一步坐下，把書包往旁邊一放，和對面的朋友笑著聊起天，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她停頓了一秒，低頭不語，端著餐盤走向食堂最角落的地方——那里靠近后門，人少，冷清，不會有人在意她。

她低著頭吃飯，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直到一道刻意拔高的聲音響起——

“哎，你們知道嗎，趙珂生日要到了，她打算請大家去KTV玩，還要叫外校的人一起！”

“真的嗎？那她請蘇苒了嗎？”有人故意問道。

“怎么可能請她啊？”女生嗤笑，“蘇苒那么清高，肯定不屑和我們玩吧？”

頓時，周圍響起了細碎的笑聲。

蘇苒的手指微微收緊，筷子在餐盤里戳了一下，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她知道，這些人不過是想看她的反應而已。她越是沉默，他們就越起勁。

她習慣了——習慣被無視，習慣被取笑，習慣被推入角落。

?

放學后，天色已晚。

蘇苒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不快不慢。她刻意挑了人少的小巷，因為她不想在公交站或者學校附近遇到任何熟人。

巷子里昏暗，潮濕的青石板路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雨水，空氣里帶著霉味和淡淡的煙草氣息。

走到一半，她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前方的巷口，有幾個人影晃動，伴隨著一陣低沉的笑聲。

她的心猛地一緊。

那幾個人轉過頭，其中一個男生吹了聲口哨，笑著朝她走近一步：“呦，這么晚了才回家？”

她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別走啊。”另一個人笑著攔住了她的路，“聊聊唄？”

她攥緊書包帶，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躲不過去了。

就在她絕望地思考著該怎么應對時，巷子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陣皮鞋踩在地面的聲音，穩穩的，帶著一絲慵懶的漫不經心。

“讓開。”

聲音不大，卻莫名讓人心頭一震。

那幾個人回頭，看向巷子盡頭的少年——他穿著黑色的外套，單手插兜，微微側頭，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帶著點不耐煩。

巷子里光線昏暗，但蘇苒依舊能看清，他的眼神很冷，像是根本沒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你誰啊？”為首的男生皺起眉頭。

少年笑了一下，語氣淡淡的：“趕時間，別讓我動手。”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幾分散漫的意味，但卻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猶豫。

沉默幾秒后，其中一個人啐了一聲，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算了，走吧。”

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蘇苒站在原地，心臟怦怦直跳。她抬起頭，看向那個仍站在巷子里的少年。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她，眼底沒有多余的情緒，像是對她并不感興趣，只是剛好路過，順手幫了一把而已。

“謝……”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啞。

但少年沒有等她說完，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被昏暗的路燈拉得很長，最終消失在街角。

風吹過狹窄的巷子，帶著夜晚的冷意，也帶走了剛才的那一瞬間。

蘇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消失的方向，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