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門前，甄曉曉老師手持竹木棍，注視著從宿舍樓前烏泱泱跑過來的人群。

心里暗想：“我看路千這小子今天找什么借口。”

宿舍樓到教室全速跑過去也不過兩分鐘，但每天早上都有人缺這兩三分鐘。邊跑邊穿衣服的不在少數。迷迷糊糊跑進教室的稍微喘兩口氣又趴桌子上續夢。

這是一所鄉間的初中，原身是一所高中，但在它還是高中那個年代，高中還真是“遍地都是”。每一個鄉鎮都有一所高中，凄涼的是，富陽中學的成績不好，一個大學生也沒有培養出來。于是，在時代的召喚下，成功轉型成初中。

說是初中，但是人還沒有小學多。一個年級四個班，一個班多了三四十人，少了二十多人，陸陸續續的還有輟學、留級的。人少老師多，就顯的師生之間關系和睦，又都是鄉里鄉親，臉上都留著面子，因為保不齊誰誰跟你有拐著彎的親戚。

從宿舍嗷嗚嗷嗚跑過來的人群里，甄曉曉一眼就瞅見路千邊跑邊往身上套外套。

等著路千跑到教室門口，雙方頗有默契，路千跟著身邊的男娃子沿著墻根滴溜溜站成一排，等著人齊了聽老板訓話。

”報數。““一。”“二”“.......““五”

“不錯啊，有進步。昨天還是四個人，今天就五個了，穩定進步，再創輝煌啊，你們這是。”甄曉曉拿著竹棍噠噠的敲地。

“報告老師，輝煌談不少，我們盡量繼續保持穩定。”引起一片笑聲。

”喲，不錯啊，這要我不知道，我還以為你們干的什么值得我跟別的班主任得瑟得瑟的事呢。就這點出息，在遲到上遙遙領先。“

”就你，說，今天又是什么病。“

”老師，我今天早上肚子疼，去上廁所了。“大猴撓著他那少白頭笑呵呵的說。

”天天肚子疼，晚上吃的是么好吃的，給我送點，讓老師也去廁所偶遇你。“

”老師，下次，下次咱約個時間。“一邊說話一邊伸出來左手。

三棍子下去打出來個紅印子，”來，下一位男嘉賓。“

”老師，今天我值日，一不留神，晚了。“小胖搓著手說。

”既然這么愛值日，那你就把咱教師值日包三天吧。“

”啊，別啊。“哀嚎的小胖引起來一頓笑。

甄曉曉眼一瞇，“就你笑的歡實，來，作文才子，你今天編的什么理由。”

路千脫口而出，“老師，我昨天做夢了，太真實了，我以為還在教室呢，就沒著急。”

“啊，喜歡睡，行。那你就站著上課，三天。”

旁邊小胖一聽，頓時覺得老師處罰的英明，連帶著自己的那值日在心里也不算個事了。

“今天早讀，拿著書外面上課。”

“是”“哎“稀稀拉拉的應和，應是早上補不了覺，頓時垂頭不少。

“嘿，千兒。”花仔拿書支臉前，悄摸摸的湊過來，“你早上說的那真事假事。”

路千，斜眼一搭，“花子你是真的閑，這也想了解那么透徹。不如，你晚上鉆我這嘮嘮。“

”別，我還是喜歡女生。“

”邊玩去，跟丫我喜歡男的一樣。“

花仔嘴一咧，笑了，“那咱可不知道你，”瞅著路千遞過來一記眼神，又消停了會。

過了會，大猴也是閑出病了，偷摸的說:“千兒，你昨到底做的啥夢，你不知道，早上喊你半天你都不待應聲的。“

路千興致也上來了，干咳兩聲說：“我做的夢就喵的離譜，我夢到李政他們抽煙被抓以后，擱后面”斬首“示眾，給咱樹典型，可他喵的誰能想到，老板又把我叫走，什么話也不說，就在那站著。然后，隔壁班玉溪去找老板，我想著我能解放了，但是咱低估了老板，我就在那挺到了下午，也不知道是為啥。“

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班里的人都開始叫班主任是老板。

“就這”大猴笑嘻嘻“我還以為啥玩意離譜呢，就這。你哪天不被老板叫過去加課。“

花仔也笑了”你要是剛剛把夢說出來，你保準現在就去加課了。“

”都滾“被臊的臉有點發紅，路千惱羞道。

幾個人迷迷糊糊的站了一早上，想睡睡不著。

下課鈴一響，三三兩兩結伴去食堂的也有，書拍在卓子上墊下巴繼續睡覺的也有。

門口站了一節課崗的孩子，準備吃口熱乎的，回來補覺。

路千”走走，今早上我聞著食堂炒的菜挺香“

大猴”你吃啥也香”

花仔“可不是，就昨天搶我那口餅干，吃的那叫一個香”

小胖“別人的東西最好吃”

嘻嘻哈哈打了飯，就地一蹲，因為鄉村小學硬件設施跟不上，食堂并沒有桌椅板凳，男生大多都在食堂附近找一塊地，三三兩兩往地上一蹲，女生大多端著飯進教室。

幾個人扒拉了兩口菜，囫圇著把饅頭咽下。拿勺子一人幾口喝完飯。

路千“來，來。今兒我準不能輸”

幾個人”123“的一喊，小手一伸。

路千”就你兩了，我刷了兩個星期了，終于有人接我了“

幾個人湊伙吃飯，石頭剪子布，誰輸誰刷飯缸一個星期。

大猴，花子笑嘻嘻的“哎，不知道誰連著刷了兩個星期，擱這笑的開心“

”別的不說，爺們現在回去補覺了，拜拜了您嘞“路千甩完這句話，跟著小胖他們結伴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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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千趴在桌子上，說要補覺，其實也睡不著，班里面值日的，亂竄的，吵吵嚷嚷的。實在是不容易入睡。他又想起來昨天晚上那個夢。

太真了，環境，氣氛。夢這個東西按道理沒人會把細節記得特別清楚，模模糊糊的都算運氣不錯了。當然也沒有人會把夢當個多么重要的事情去記。

但是，昨天晚上那個夢，路千不能說是記得分毫不差但也是清清楚楚。

早上，跟他們閑聊的那個夢，后半部分就是他編的，他真實的夢應該是班主任把他叫到屋子里以后，接了個電話，情緒比較激動，老板后來去樓道說話的時候，他偷摸著聽了一耳朵，因為什么孩子啥的。

這個夢太真了，在早上閑侃的時候，他都有點不敢說出來。

為什么？可能是怕說出來，那群損人閑話怕是少不了。

畢竟，老板畢竟也帶了他們一年多了，多少有點感情。路千也不想讓身邊的人莫名奇妙的染上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