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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謝云瀾帶著沈令妤走出了樹林。晨霧尚未散盡,沾在鬢角眉梢,帶著刺骨的涼意。沈令妤攏了攏粗布外衣,看著遠處京郊的輪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秦隊長和那幾個護衛還沒有消息,心口像壓著塊濕棉絮,沉甸甸地發悶。

“他們不會有事。”謝云瀾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不知何時從行囊里摸出個油紙包,遞過來,“先墊墊肚子。”

紙包里是幾塊冷硬的麥餅,沈令妤接過時,指尖觸到他手背上的擦傷,那是昨夜為了護她,被禁軍的刀劃破的。她抬頭想道謝,卻見他已轉過身,望著通往京城的路,玄色衣袍在晨風中微微起伏。

“你為什么會提前安排人送證據?”沈令妤咬了口麥餅,干澀的口感讓她不得不放慢語速,“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謝云瀾回頭時,晨光恰好落在他眼底,那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像被打碎的星子:“我知道的不多,只是比你早一步看清蕭徹的真面目。”他頓了頓,忽然輕笑,“何況,救沈小姐于危難,本就是美事一樁,不是嗎?”

這輕佻的語氣讓沈令妤皺了眉,卻沒像往常那樣覺得厭煩。她低頭看著麥餅上的齒痕,忽然想起昨夜在山洞里,他說“欠你一條命”。是了,前世刑場上,他瘋了一樣沖過來,分明是想替她擋那致命一擊,最后卻被禁軍死死按住,眼睜睜看著她飲下毒酒。

原來那不是錯覺。

“多謝。”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像霧,“無論是昨夜,還是……其他時候。”

謝云瀾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揚了揚手:“走吧,再晚些,城門守衛該換崗了。”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晨露打濕了鞋履,沈令妤卻不覺得冷。她反復回想昨夜從暗道里帶出來的人證——那個模仿父親筆跡的先生姓周,原是個落第秀才,被蕭徹以妻兒相脅,才不得不偽造密信。只要他能在陛下面前說實話,父親就能洗清冤屈。

可蕭徹怎會坐以待斃?

“周先生的妻兒……”沈令妤追上幾步,“你能確保他們的安全嗎?”

“放心。”謝云瀾側過臉,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定北侯府的暗衛,比蕭徹的人快一步。”

沈令妤這才松了口氣。她知道定北侯府的勢力,雖遠在北疆,卻在京城布有暗線,只是從前被蕭徹的讒言蒙蔽,從未想過要依靠他們。

快到城門口時,謝云瀾從行囊里翻出件青色襦裙,還有一盒脂粉:“去那邊林子里換上,把臉擦干凈。”他背過身,語氣平淡,“總不能讓丞相嫡女這副模樣回府。”

沈令妤接過衣物,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心里微動。他竟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換好衣服,對著水洼理了理鬢發,沈令妤才走出林子。謝云瀾已將粗布男裝和行囊收好,見她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比及笄禮那天,好看些。”

沈令妤一愣,隨即臉頰發燙,別過臉去:“胡言亂語。”

他卻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釋然,像冰雪初融:“走吧,我送你到沈府附近。”

快到沈府那條街時,遠遠就看到蘇輕晚站在巷口,踮著腳張望,手里還捏著塊帕子,時不時擦一下眼角。看到沈令妤,她眼睛一亮,像只受驚的小鹿般沖過來,抓住她的手就哭:“阿妤!你可回來了!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哭什么,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沈令妤拍著她的背安撫,心里卻揪緊了,“宮里……有消息了嗎?”

“有了有了!”蘇輕晚抹了把眼淚,語速飛快,“我爹凌晨從宮里回來,說……說周先生被帶到陛下面前,當場指證是蕭徹逼他偽造密信!還有那些兵器,根本不是你們家的,是蕭徹從兵庫偷運出來的!陛下龍顏大怒,已經把蕭徹禁足在府里了!你爹……你爹沒事,已經回府了!”

懸了一夜的心終于落地,沈令妤腿一軟,差點站不住。謝云瀾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穩穩的。

“那秦隊長他們……”

“也回來了!”蘇輕晚搶著說,“就在半個時辰前,帶著人證回府的,你爹正等著見你呢!”

沈令妤抬頭看向謝云瀾,他眼底的擔憂淡了些,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既然安全到了,我就先走了。”

“等等!”沈令妤叫住他,想起他手臂上的傷,“你的傷……”

“小傷而已。”他擺了擺手,轉身就走,玄色身影很快匯入街角的人流,像滴墨融進清水,悄無聲息。

沈令妤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別看了,”蘇輕晚拽了拽她的衣袖,擠眉弄眼,“這位謝世子,對你可真不一樣。”

沈令妤臉頰更燙,嗔道:“胡說什么,快帶我回府。”

剛進沈府大門,就看到父親沈敬之站在正廳門口,鬢角似乎又添了些白霜,卻依舊挺直著脊梁。看到沈令妤,他快步走下來,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爹!”沈令妤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傻孩子,哭什么。”沈敬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里滿是欣慰,“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找到人證,爹恐怕……”

“是女兒該做的。”沈令妤搖搖頭,忽然想起什么,“對了爹,廚房的劉媽……”

“已經拿下了。”沈敬之的語氣沉了沉,“她招了,是蕭徹以她兒子的性命相脅,讓她偷偷在舊莊子里做了記號,還把家里的布防圖遞了出去。”

沈令妤心里一凜,果然是她。前世她總覺得劉媽和藹可親,卻沒料到竟是內鬼。

“那她的兒子……”

“已經派人去救了。”沈敬之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人,被蕭徹拿捏著。”

父女倆走進正廳,沈母早已哭得眼睛紅腫,見沈令妤回來,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我的兒,可嚇死娘了!以后不許再這么冒險了!”

“娘,我錯了。”沈令妤靠在母親懷里,聞著熟悉的蘭花香,心里一片安寧。

這時,管家匆匆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封密信:“老爺,定北侯府送來的。”

沈敬之接過密信,拆開一看,眉頭漸漸舒展,對沈令妤道:“是謝世子讓人送來的,說蕭徹府里的賬本已經拿到,上面記著他私通兵庫、買通禁軍的事,讓我們……伺機呈給陛下。”

沈令妤心里一動。謝云瀾竟連這個都查到了。

“他倒是……”沈敬之看著密信,若有所思,“比我想的要周全。”

“爹,”沈令妤猶豫了一下,“我們……要和定北侯府聯手嗎?”

沈敬之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覺得呢?”

沈令妤想起昨夜謝云瀾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手背上的傷,想起他那句“我欠你一條命”,認真道:“女兒覺得,謝世子是可信之人。”

沈敬之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這份賬本,就由為父親自呈給陛下。蕭徹構陷朝臣,私通兵庫,這兩條罪,足夠他喝一壺的了。”

午后,宮里再次傳來消息,蕭徹因“構陷忠良,私通兵庫”被禁足在五皇子府,聽候發落。

那些參與構陷沈家的人,也都被一一拿下,京城的氣氛終于緩和下來。

沈令妤坐在窗前,看著庭院里那棵玉蘭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畫春端著點心走進來,笑著說:“小姐,蘇小姐來了,還帶了新出的話本呢。”

蘇輕晚走進來,手里果然拿著幾本話本,臉上笑開了花:“阿妤,你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

沈令妤接過話本,翻了幾頁,卻沒什么心思看。她想起謝云瀾,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手臂上的傷有沒有上藥。

“想什么呢?”蘇輕晚湊過來,用手肘碰了碰她,“是不是在想謝世子?”

沈令妤臉一紅:“胡說什么。”

“我可都聽說了,”蘇輕晚擠眉弄眼,“昨夜是謝世子救了你,還幫你找到了人證。阿妤,你老實說,你對他……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了?”

沈令妤合上話本,看著窗外,輕聲道:“我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前世的謝云瀾,是京中聞名的紈绔子弟,她對他避之不及;這一世的謝云瀾,卻屢次在危難中救她,心思深沉,行事果決,讓她捉摸不透。

“管他呢,”蘇輕晚拿起一塊點心塞進她嘴里,“反正他幫了我們,就是好人。以后有的是機會了解。對了,我爹說,過幾日宮里要設宴,慶祝沈伯父洗清冤屈,到時候我們又能見面了。”

沈令妤點了點頭,心里卻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還會遇到什么風浪,但她知道,她不再是前世那個懵懂無知的沈令妤了。她有家人,有朋友,還有……一個或許可以信任的人。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滿沈府,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沈令妤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蕭徹雖然被削為庶人,但他背后的勢力還在,朝堂上的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她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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