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書名: 重生之難寫當年詞作者名: 解意西泠月本章字數: 3222字更新時間: 2025-08-13 13:25:09
蕭徹被禁足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洗去了籠罩在京城上空的陰霾。
只是,他到底是皇子,所謂“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到底不過是一個說辭,等之后一定會推出一個替死鬼,說是被人蒙蔽,那時候蕭徹依舊還是那個五皇子。
只不過,不會讓他再那么風光了……
沈府門前的石板路又恢復了往日的車水馬龍,送禮的、道賀的絡繹不絕,畫春每天清點帖子都要忙到掌燈。沈令妤卻總覺得心里不踏實,尤其是父親從宮里帶回的話——陛下雖赦免了沈家,卻也隱晦地提了句“沈相鋒芒過露,當避避風頭”。
“爹,陛下這話是什么意思?”晚膳時,沈令妤忍不住問。
沈敬之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陛下是在敲打我們。這次雖洗清了冤屈,但沈家在京中勢力太大,又牽扯進皇子爭斗,難免讓陛下心生忌憚。”他看向沈令妤,眼神凝重,“所以這次宮宴,你要格外謹慎,少說話,多聽著,千萬別惹出什么事端。”
沈令妤點頭應下。她明白父親的顧慮,帝王心術深不可測,今日的信任或許就是明日的利刃,前世沈家的悲劇,不就是因此而起嗎?
幾日后的宮宴設在御花園的澄瑞亭,傍晚時分,沈令妤跟著父母乘車入宮。馬車駛過朱紅宮墻時,她掀起車簾一角,看到墻頭上的琉璃瓦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心口忽然一緊——前世她也是這樣跟著父母入宮,參加那場改變沈家命運的宴會。
“別怕。”母親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爹娘在。”
沈令妤回握住母親的手,勉強笑了笑。
澄瑞亭里早已擺開宴席,皇親國戚、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觥籌交錯,笑語喧然。沈令妤跟著父母向皇帝和皇后行禮,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席位上,蘇輕晚正朝她使眼色,旁邊坐著的,正是定北侯府的謝云瀾。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錦袍,腰間系著玉帶,墨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褪去了往日的散漫,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察覺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面,漾起細碎的漣漪。
沈令妤連忙收回目光,心跳卻莫名快了幾拍。
宴席開始后,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皇帝似乎心情很好,頻頻舉杯,還特意稱贊了沈敬之“忠君愛國,受委屈了”。沈敬之連忙起身謝恩,言辭懇切,句句不離“陛下圣明”。
沈令妤端著酒杯,指尖冰涼。她知道,這看似和睦的氣氛下,藏著多少波濤洶涌。她注意到,席間有幾位大臣看父親的眼神帶著異樣,那是嫉妒,也是警惕——沈家經此一劫不僅沒倒,反而因禍得福,讓陛下看清了蕭徹的真面目,這未必是好事。
“阿妤,你看那邊。”蘇輕晚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用扇子掩著嘴,小聲道,“那是七皇子,蕭徹倒了,他最高興了。還有那邊那個,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聽說早就對五皇子的產業虎視眈眈……”
沈令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席間眾人或明或暗地交換眼神,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她忽然明白,蕭徹的倒臺,不過是新一輪爭斗的開始。
正思忖著,忽聽太監高聲唱喏:“定北侯府謝世子,獻上西域奇珍——夜明珠一顆!”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謝云瀾身上。他起身走到殿中,手里捧著一個錦盒,打開時,一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在燭火下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清俊的臉龐。
“此珠產于西域于闐國,夜間能照亮一室,臣偶然得之,獻于陛下,愿陛下圣明普照,國泰民安。”謝云瀾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皇帝龍顏大悅,撫掌笑道:“好!謝世子有心了。來人,賞!”
謝云瀾謝恩后,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沈令妤,微微頷首,才退回席位。
沈令妤的心莫名安定了些。有定北侯府在,至少沈家不是孤軍奮戰。
宴席過半,皇帝興致頗高,讓眾人吟詩作對。輪到謝云瀾時,他略一沉吟,朗聲道:“金殿笙歌起,瓊筵玉露寒。丹心昭日月,清風滿長安。”
這首詩看似應景,沈令妤卻聽出了弦外之音——“丹心昭日月”是在暗指父親的清白,“清風滿長安”則是盼朝堂清明,遠離奸佞。果然,皇帝聽后,目光在沈敬之和謝云瀾之間轉了一圈,笑道:“好一個‘清風滿長安’,謝世子有此抱負,甚好。”
沈令妤正暗自贊嘆,忽聽旁邊傳來一聲嗤笑:“謝世子的詩是好,只是不知這‘清風’,能否吹走某些人身上的‘濁氣’?”
說話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李修文,他斜睨著沈令妤,語氣不善。顯然是不滿沈家翻身,想借機發難。
席間的氣氛頓時一僵,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沈令妤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沈敬之的臉色沉了沉,正要開口,卻被沈令妤按住了手。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對著李修文微微屈膝,聲音清亮:“李公子此言差矣。‘清風’所至,自然是邪不壓正,濁氣自散。倒是某些人,心中若有齷齪,看什么都是污濁的,不知李公子以為,我說得對嗎?”
這番話不卑不亢,既回應了李修文的挑釁,又暗諷他心思不正。眾人聽后,都露出贊賞的神色。皇帝也笑了:“沈小姐說得好!不愧是沈相的女兒,有膽識,有見地。”
李修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無言以對,只能悻悻地坐下。
沈令妤回到席位時,蘇輕晚悄悄對她豎起大拇指,眼里滿是崇拜。謝云瀾也朝她投來贊許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宴席繼續進行,卻再沒人敢輕易挑釁。沈令妤松了口氣,剛端起茶杯,就見一個小太監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沈小姐,皇后娘娘請您到偏殿一敘。”
沈令妤心里咯噔一下。皇后向來與蕭徹的生母淑妃交好,此刻找她,怕是沒好事。
“阿妤……”蘇輕晚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沈令妤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跟著小太監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靜悄悄的,只點著幾盞宮燈,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撥弄著佛珠,臉色平靜,卻讓人莫名心慌。
“民女沈令妤,參見皇后娘娘。”沈令妤屈膝行禮。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淡淡的,抬眼打量著她,“沈小姐及笄不久,就有如此膽識,倒是難得。”
“娘娘謬贊了。”沈令妤垂著眼,不敢抬頭。
“本宮聽說,”皇后放下佛珠,語氣陡然轉冷,“蕭徹被削,多虧了你找到的人證?”
沈令妤的心一緊,謹慎地回答:“民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不敢居功。”
“該做的事?”皇后冷笑一聲,“你可知,蕭徹再怎么說,也是皇家血脈?你這么做,就不怕得罪皇室,讓沈家萬劫不復嗎?”
沈令妤猛地抬頭,直視著皇后:“娘娘,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蕭徹構陷忠良,罪有應得,民女只是實話實說,何錯之有?若說怕,民女更怕辜負陛下的圣明,辜負父親的教誨!”
皇后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強硬,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得更厲害了:“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看來沈相真是把你教得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聲音:“陛下駕到——”
沈令妤心里一松,連忙屈膝行禮。皇帝走進來,看到殿內的情形,笑道:“皇后這是在和沈小姐說什么悄悄話呢?”
皇后臉色緩和下來,笑著起身:“臣妾只是覺得沈小姐聰慧,想多聊聊罷了。”
皇帝看向沈令妤,目光溫和:“沈小姐不必拘謹,皇后也是愛才之人。方才在席間,你的膽識,朕都看到了。不錯,有你父親的風骨。”
“謝陛下夸獎。”沈令妤松了口氣。
皇帝又和皇后說了幾句話,便帶著沈令妤回到了澄瑞亭。經過這一番,再沒人敢小覷這位丞相嫡女。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沈令妤跟著父母走出宮門,晚風拂面,帶著桂花的香氣。她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皇宮,心里清楚,這場宮宴不過是小試牛刀,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剛才在偏殿,皇后沒為難你吧?”母親擔憂地問。
“沒有,娘娘只是和我說了幾句話。”沈令妤不想讓母親擔心。
走到馬車旁,沈令妤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樹下,謝云瀾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看到她,他走過來,遞過一個小巧的錦盒:“這個,給你。”
沈令妤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支小巧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玉質溫潤,正是她最喜歡的樣式。
“這是……”
“謝禮。”謝云瀾笑了笑,“謝沈小姐今日在席間,幫我擋了李修文的暗箭。”
沈令妤想起席間李修文的挑釁,原來他是想借機針對謝云瀾,卻被自己搶了話頭。她握著玉簪,指尖傳來暖意:“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謝云瀾看著她,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夜深了,早些回府吧。”
“你也是。”沈令妤點了點頭,轉身登上馬車。
馬車駛離皇宮,沈令妤掀起車簾,看到謝云瀾還站在樹下,望著她的方向。月光灑在他身上,仿佛為他鍍上了一層銀霜。
她握緊手里的玉簪,心里忽然明白,重生一世,她不僅要守護家人,或許還要學會,去相信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