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師囊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親兵。

“你說什么？”

那親兵神情凝重，咽了口唾沫：

“回樞密使，咱們留在黑水幫的人出事了，城北和城東的幾個碼頭全都遭到了襲殺，就連李幫主也……也被殺了。”

呂師囊眉頭一擰，臉上陡然升起一股慍怒，只聽他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沉重的威嚴。

“誰干的？”

“像是……像是漕幫和鄭元帥那邊的人。”

“什么？”

呂師囊眼簾微微上抬，眼神如鷹隼般蜇向身旁的親兵：

“到底是漕幫的那群泥腿子，還是鄭魔王手下的兵卒？說清楚。”

親兵感受到了身前有一股涼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才聲音發緊的硬著頭皮道：

“雙方人馬都有，從…從現場留下的尸體來看，雙方都參與了襲殺。”

呂師囊起身來到窗臺前，嘩啦一聲推開窗戶，頓時一股涼意撲來，讓他稍顯混亂的大腦頓時冷靜了幾分。

“那些高麗人呢？他們手上的那批貨物如何了？”

“高……高麗人也都被殺了，只，只有一人逃脫，至于那些女貨，都被賊人給放了……”

“放了？”

呂師囊聽到這里，他扶在窗欞的右手青筋微微凸起，抓在窗木上發出咯咯的聲響。

這批貨物可是至關重要的，那可是換取遼東戰馬的資源呀，如今圣公若是想要北伐，那這批戰馬便是必不可少的，怎么這時候突然出現了這等差池！

他想不明白這個鄭魔王為何會突然對自己發難，盡管兩人之間有著一些不愉快，但于大局而言，這些都不算什么。

那對方又為何如此跋扈呢？竟敢縱容手下的漕幫挑起事端，致使起義軍徹底失去獲得遼國戰馬的唯一渠道。

難道他就不怕圣公的怪罪嗎？真是個蠢貨！……

他心中這般思緒雜亂了片刻，仍舊有些理不清頭緒。

不過，他還是強壓下了心中憤怒，望著漆黑而陰沉的雨后夜空，眼中多了一絲狠厲道：

“呵～鄭大彪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說法！”

他呢喃著，將目光投向了身旁親兵：

“去叫些人手，把黑水幫給我徹底控制住，另外，再將那些漕幫與鄭大彪那邊人的尸體都給我拉過來，我要帶著去見圣公！

我就不相信了，他鄭大彪還能無法無天了不成！”

親兵點了點頭，這時，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樞密使的臉色，再次開口：

“回樞密使，還有一件事，就是……就是派去刺殺那書生的死侍現在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什么岔子了？”

“死侍還沒回來嗎？”

“還沒。”

“有些意思……”

呂師囊眼睛瞇了瞇，越發覺得今晚的事情，多了些不同尋常。

“先不用管他們，快去黑水幫，務必要將其給我奪回來！另外，再好好尋找一下逃掉的那個高麗商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

那親兵點頭應下，跑出了此間院子。

呂師囊望著屋中燭火搖曳，心中卻在不停的梳理著今夜的種種怪異之處。

想了許久，最后嘴角竟勾起一絲冷笑：

“鄭匹夫，這次是你自己找死，那就莫怪本樞密不念同袍之情了……”

恰巧這時，閣樓前突然跑來了一名兵卒，對著閣樓上的呂師囊拱手說道：

“樞密使，大事不好了，方元帥的北路軍在秀州被童貫大軍擊敗了。”

呂師囊神情微微一愣，這個消息于此時的起義軍而言，簡直猶如晴天霹靂，一旦北路軍攻打秀州失敗，那杭州城可就是要直面朝廷的大軍了。

更何況，如今杭州城中根本就沒有足夠守城的糧食啊。

想到這里，他透過漆黑的夜幕望向了遠處州衙的位置，想來這剛剛有些安穩下來的杭州城，怕是又要亂起來了。

呂師囊見那兵卒還未離去，不由眉頭蹙了蹙：

“還有何事？”

那兵卒神情緊張，面色怪異的拱手道：

“稟樞密使，末將，還，還有一事.....”

呂師囊見到對方如此神情，不由臉色冷了下來。

“說！”

那兵卒這才趕忙回道：

“末將，末將聽聞外面有些流言，說…說，說方元帥失敗，是樞密使您泄露給了朝廷的消息……”

轟～

呂師囊的心中轟然炸開了一道驚雷，一股陰謀的味道逐漸彌漫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此謠言聽自何處？是何人所傳？”

呂師囊暗自咬緊牙齒，一字一句的從牙縫中擠出。

就連扶在窗邊木框上的雙手，也已經捏的指關節微微發白。

那兵卒搖了搖頭，不敢直視暖閣中的自家樞密使。

“坊......坊街上，很多人都在傳......”

“我入你娘！~”

任他再如何壓制體內的怒意，在這一刻還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原因無他，于此時敢散布這種謠言的人，顯然是想要將他置于死地的，

“去給我查，查清楚，將膽敢散布謠言的人全都給我抓起來！”

他逐字逐句的念叨出口，眼中怒意近乎實質！

“是！”

那兵卒剛要離去，回過神來的呂師囊立馬又制止了那位兵卒：

“等一下！”

他強制自己冷靜下來，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越是此時越不能著急，否則行差踏錯之下，只會讓自己陷入更加的被動。

要知道此時圣公那邊還沒有傳來任何的消息，便說明圣公也在觀望。

說白了就是在看自己如何處理這起謠言，此時自己若是真的抓了許多人，無疑是在坐實自己心虛，那豈不是正中暗中之人的下懷？

到時候自己不僅消除不了圣公心中的猜忌，反而會在圣公的心中留下一根刺。

思及此處，他不由忽生冷汗暗自心驚。

“不用再調查了，快去找些人手，就說......就說今夜我被朝廷的鷹犬行刺受傷了。

嗯，就這樣。”

“是！”

隨著這位兵卒離開之后，呂師囊這才憤怒的一拳打在窗欞處。

這是誰在針對自己？

鄭魔王？

有些可能，但幾率很小。

難道是朝廷鷹犬的離間計？

還是說……

想到這里，他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了一位年輕的書生身影。

但也只是瞬間，他便又否定的搖了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一個柔弱書生，自己伸手便可按死的一個小人物，顯然還沒有這么大的能量，那會是誰呢？”

心中如此想著，他又看向了州衙的位置，眼底的陰沉始終未見消退。

“看來，又要開始死人了......”

......

“每天都在死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陳策同樣望著州衙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身旁的許央點了點頭，看向陳策的目光中滿是感激：

“是啊，本來我也是其中一人的，還好有指揮使......”

陳策輕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是你救了你自己。”

許央笑著沒有再說話，但在心里已經悄悄把陳策放在了高處。

他望著漆黑且寂靜的營門位置，那里除了臨時加增的幾名衛兵，再沒有任何多余的身影。

“指揮使，您說那鄭元帥會不會上當啊？”

陳策看著許央那擔心的樣子，緩緩開口：

“上當與否也是難說的緊，不過事在人為，就眼下而言，對方手下勢力遭到如此重創，無論咱們留下的信息是否真假，他都會借此大做一番文章。

其實到了眼下這一幕，已經不需要再考慮對方是否會上當了，因為人性二字會讓他做出有利于咱們的選擇。”

“人性？”

許央想了想很是贊同。

就在這時，宅院大門的位置，石山快步跑了過來。

待到來到近前，他趕忙拱手道：

“指揮使，鄭元帥的人動了，他們全都朝著城北的黑水幫碼頭去了，咱們要不要去通知孫都頭他們？”

陳策站起身子，臉上露出一絲期待：

“也好，是時候再加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