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大敗，內閣六部又大敗于小皇帝之手。

從文華殿再回到內閣官署文淵閣，劉大夏已經被遞送法司了，跟他同在一部任事的兵部侍郎熊繡也在拿問之列。

“晦公，陛下如此處置部堂官可是有些過了，終弘治一朝，也沒因九邊戰敗之事，罪及閣臣堂官的！”

當著吏部天官馬文升，英國公張懋、保國公朱暉、戶部尚書韓文的面，回到文淵閣的李東陽也發了心中嗔怨。

但劉大夏一事，在劉健看來已屬定局，加上這些年湖廣官員在朝中蹦跶的厲害，只要能保住李東陽，對劉閣老而言，兵部的劉部堂去職是好事。

“西涯先生，隱瞞軍報長達半年之久，若無敗績，自可遮掩。

如今宣府這場大敗，也是自成化以來數的著的敗局，真要論罪，劉東山跟熊繡都是保不住的。

李進之事，陛下那邊肯定是沒得商量，西涯先生，為今之計，只有試試能否保住劉熊二人之一了……”

馬文升的勸解，在李東陽看來就純屬分化湖廣官員的陰招了。

保熊繡，就得丟了湖廣魁首劉大夏；保劉大夏，也要丟了湖廣中堅熊繡。

而且丟了熊繡，劉大夏能否保住還要兩說，以魁首保中堅，那以后成了慣例，李東陽卻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保誰？

“此事不合法度……”

“劉閣老、馬部堂，陛下所言禁絕九邊商事之議，是否如西涯先生所說，有些過了？”

官場就是捧高踩低的所在，劉大夏一倒，在戶部尚書韓文看來，內閣次輔李東陽就是在朝中失了手足倚仗。

劉大夏一案，必然會牽扯到內閣，而內閣之中，次輔李東陽又是湖廣籍官員，去閣臣之職，在韓文看來，就是李東陽的下一步。

因此，他就開口打斷了李東陽為劉大夏的說項。

“商無義商，如何才能保全時公，對我等而言才是要緊事，只怕諸位誰也不想重蹈覆轍吧？”

韓文要談晉商之事，也被李東陽直接打斷，如其所言，大明是抑商的，商人地位遠不如之前的蒙元、南北兩宋。

“西涯先生，話卻不可如此來說，天下萬貨需要商人來勾連交通，這樣方可使各地互通有無。

商無義商，西涯先生此言也是過了……”

文淵閣內，次輔李東陽與戶部堂官韓文開始了辯論，受制于如今內閣的權力不大，首輔劉健也只能默然不語，看著兩人糾扯。

在首輔劉健看來，事兒卻如李東陽所說，不該放棄劉大夏。

但有馬文升這個鄉黨、大冢宰在側虎視眈眈，劉健自忖既救不下李進，也一樣救不下劉大夏。

只因小皇帝處置這兩人，站在了軍民大義之上，有馬負圖這個吏部天官硬挺，朝臣反復也只能在定罪之后了。

內閣之中，除了皇家之事以及九邊兵事，就沒什么急事了，如今九邊宣府敗局已定，推諉扯皮就是接下來的俗務了。

回到鐘粹宮的朱厚照，也在考慮著宣府之敗，這場敗局，主要還是敗在了劉大夏隱瞞軍報，宣府那邊缺了統籌。

如他在文淵閣所說，韃靼南下，除了因為弘治帝大喪之外，就是因為這幾年草原極寒，凍死了牛羊。

韃靼人南下的目的明確，那就是搶吃的，有吃的吊著，伏擊韃靼軍也就可以操作一下了。

只是如今敗局已定，說再多也沒用，此次宣府敗局，除了差朝廷的協調之外，也暴露出了軍費、稅賦跟將校間的一些矛盾。

所有事歸根結底，也不過一個‘錢’字而已。

想要掙錢，除了取稅納賦之外就是做買賣了，外洋的買賣，暫時做不起來。

作為一個穿越者，在大明境內能做的買賣，肥皂、香皂、玻璃無疑是首選，以皇帝之尊做其他買賣，只怕又要被內閣說成是與民爭利了。

但無論是做香皂、玻璃還是鋼鐵，純堿都是不得不跨越的第一關。

化學制堿首先就要受制于玻璃，取天然石堿，一是草原上的堿湖，但那邊是韃靼人的地盤，朱厚照剛剛還說要對韃靼草原進行經濟封鎖呢，這條路顯然是不通的。

第二條路倒是通的，烏斯藏的鹽堿湖，但受制于交通地理，這就真是硬生生的路不通了。

搜了一下腦中記憶，南陽桐柏吳城堿礦，就是朱厚照如今最好的選擇了。

南陽乃唐王朱彌鍗的封地，論輩分那是正德小皇帝的太爺爺輩。

按照小皇帝記憶，正德元年初，這位太爺爺輩的唐王，還請旨辟蔬圃建書院，以教養王府軍校子弟，正德小皇帝還為其書院賜名養正書院。

想到養正書院一節，朱厚照倒是對南海子凈軍的孩童去處，有了更清晰的規劃，宮中有內書堂，他可以在西苑再建一座內書堂的。

將西苑內書堂的事先擱下，朱厚照又掃了一遍腦中關于南陽桐柏堿礦的記憶。

桐柏堿礦屬于淺層堿礦，有了地方、有了淺層礦一說，尋礦就很簡單了，在南陽桐柏找大面積的鹽堿地，那就準沒錯。

只是如何占下可能屬于南陽唐王封地的桐柏堿礦，對朱厚照而言，就要費一番思量了。

“劉伴伴，讓谷大用來一趟……”

李東陽所謂商無義商，也是差不多準確的，為了不使南陽的唐王一系占有桐柏堿礦之利，朱厚照就原地變作了奸商。

初期的鹽堿地勘測，還是需要一員干將過去的，谷大用這個太監中的兵痞，差不多合用。

將探尋桐柏鹽堿地，以及確認鹽堿地不屬南陽唐王所有的任務交給谷大用。

南陽是中原商貿匯聚之地，皇家礦產即為勛戚、官員之礦產，想到開礦之后的腌臜事，朱厚照的第一想法，還是不做義商，將純堿之利放在京師。

但轉運天然石堿礦，對現在的交通物流也是一大考驗，除了大半的水運之外，陸路運輸，大明現在的馬車就真的很拉胯了。

運輸所用的駁船、新式的馬車，就是朱厚照需要為自家買賣解決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