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星之火：社會主義在世界各國的探索

當美蘇冷戰以蘇聯的失敗而告終的時候，福山發表了著名的論文《歷史的終結》，宣稱人類意識形態的演化已抵達終點，西方自由民主主義將成為人類政府的最終形態，在西方自由民主主義的勝利面前，社會主義和其他的另類意識形態已經或者終將隕落消失。

二三十年過去了，歷史展現了與福山的“歷史終結”全然不同的畫面，人類的意識形態演化并沒有抵達終點。西方自由民主主義出現了許多嚴重的問題，沒有展現勝利終點的美好景象。社會主義和其他的另類意識形態也沒有隕落消失，而是面對挑戰在很多國家進行了探索與嘗試，獲得了新的經驗。本章將透視歐洲、拉丁美洲、亞洲的幾個國家（地區），從它們的實踐中考察人類多元化的探索與嘗試，尋找人類意識形態演化發展的啟示。本章選擇了五個國家（地區），它們有的在潮流中心，有的在邊緣地帶，有不同的歷史依賴路徑，有不同的現實環境。從社會主義思潮低落的“歷史終結”期，到2008年金融海嘯后的回潮期，它們的經驗豐富了社會主義的探索，提供的不是刻板的教條，不是僵化的“普世”模式，而是更為多元化的啟示。

匈牙利：在宣告“歷史終結”的1989年，匈牙利是拋棄社會主義、擁抱自由主義的激昂先鋒，但是在2008年美國引發的世界金融危機之后，當年的著名自由斗士歐爾班·維克托（Orbán Viktor）卻宣布“非自由主義”是匈牙利更好的選擇，這位斗士的黨派還在近年的議會選舉中獲得了大多數席位。從社會主義到自由主義，再到非自由主義，匈牙利的經驗展現了一個前社會主義國家的反思與探索。

北歐：社會主義思潮源于19世紀的歐洲，民主社會主義是其中的“溫和派”，北歐國家的政府多數由民主社會主義主導。在新自由主義風靡的20世紀八九十年代，北歐國家帶有社會主義色彩的政策受到批評貶抑。但在2008年金融危機后，北歐模式卻受到越來越多人的贊賞，甚至在美國這個反社會主義傳統悠久的國家，主張要搞北歐社會主義的桑德斯在總統初選中都得到了大量的支持，因為人們看到了北歐模式比自由資本主義優越。有人認為，北歐國家能夠成為民主社會主義的福利國家，是因為北歐天生富裕。這是誤解，北歐并非天生富裕，在20世紀前期北歐還是歐洲的“貧困地區”，正是民主社會主義使其脫貧致富。北歐的社會主義有著長久的歷史，經歷過挑戰，遭受過挫折，尋找過出路，也不斷面臨著新問題。北歐的經驗和教訓蘊含著豐富的啟示。

委內瑞拉：當歐洲在20世紀90年代貶棄社會主義的時候，拉丁美洲卻出現了一股貶棄自由主義和資本主義的潛流，因為這些國家在20世紀80年代自由資本主義的全球化大潮中有過痛苦的經歷。自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拉丁美洲的左翼政黨在大選中屢屢獲勝，它們的意識形態被稱為“21世紀社會主義”，委內瑞拉是典型的代表。委內瑞拉推出了一系列有創意的政策措施，還實踐了“人民主權”的直接民主，但是由于各種原因，這些嘗試有成有敗。在21世紀的全球性經濟問題沖擊下，委內瑞拉和不少拉丁美洲國家出現了右傾回潮的挑戰。檢視委內瑞拉的“21世紀社會主義”，可以從它的成功和失敗中得到很多的啟示。

古巴：當大多數社會主義國家在“歷史終結”中改旗易幟的時候，少數國家堅持了社會主義道路。由于自身的地緣和歷史原因，其中有些國家因此遭受了空前的壓力，古巴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在美國施加的巨大壓力之下，很多人都預測古巴的經濟會崩潰，政府會隨著東歐的多米諾骨牌而倒下，但是它不僅沒有倒下，還頂著巨大的壓力在社會發展的某些方面取得不錯的成績，尤其是在醫療衛生方面。當然，古巴的發展并非沒有問題，它也有很多缺陷。總結其成敗的經驗教訓，可以給人特殊的啟示。這些成敗和社會主義有什么關系？其成績可以如何學習？其缺陷應該如何避免？

不丹：世界上有一個國家，并不自稱社會主義，卻實行了很多社會主義政策，它嚴格制定并執行五年計劃，它的國有企業在經濟中占比很大……這個國家是不丹。由于不丹推行了與西方GDP中心論不同的、以“國民幸福總值”為目標的發展戰略，很多人認為不丹雖然幸福指數高但“GDP低、很貧窮”。不過，如果去查一下世界銀行的數據，就會發現這實在是一個誤解。不丹已經是中等收入國家，2015年的人均GDP比歐洲的中等收入國家烏克蘭高約20%。不丹曾經是非常貧窮的國家，正是它的五年計劃、它的國有企業、它的國民幸福總值發展戰略，使它快速脫貧，不但國民獲得幸福，而且國家取得GDP的良好增長。不丹的經驗是什么呢？它又有些什么教訓呢？考察不丹，可以使人超越西方主流發展模式的思維，使人看到一個貧窮小國如何能夠憑借文化自信創造出獨特的發展模式，取得比西方模式更為全面的發展成果。

在這些國家（地區）的實踐經歷中，人們可以看到它們對人類終極價值的思考和選擇、對實現這些價值的政治制度的設計和嘗試、對具體經濟政策的改變和探索。它們有成功也有失敗，回顧分析它們的經驗教訓，可以豐富社會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