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下

【頭陁寺碑文】天竺言頭陁，此言斗藪。斗藪煩惱，故曰頭陁。

王簡棲《姓氏英賢錄》曰：王巾，字簡棲，瑯邪臨沂人也。有學(xué)業(yè)，為頭陁寺碑，文詞巧麗，為世所重。起家郢州從事征南記室。天監(jiān)四年卒。碑在鄂州，題云：齊國錄事參軍瑯邪王巾制。

蓋聞挹朝夕之池者，無以測其淺深。《家語》曰：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使弟子挹之水。毛萇《詩傳》曰：挹，也。《漢書》枚乘上書吳王曰：游曲臺，臨上路，不如挹朝夕之池?！痘缸有抡摗纷迂曋^齊景公曰：臣之事仲尼，譬如渴而操杯，就江海飲，飲滿而去，又焉知江海之深乎？仰蒼蒼之色者，不足知其遠(yuǎn)近?！肚f子》曰：天之蒼蒼，其正色耶，其遠(yuǎn)而無所至極邪?！俄n詩外傳》子貢謂景公曰：臣終身戴天，不能知其高。況視聽之外，若存若亡；心行之表，不生不滅者哉！僧肇《涅盤論》曰：視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昏昧。《管子》曰：圣人之道，若存若亡，援而用之，沒代不忘。竺道生曰：心行，心所行之行也?！毒S摩經(jīng)》曰：畢竟不生不滅，是無常義也。是以掩室摩竭，用啟息言之津?！度A嚴(yán)經(jīng)》曰：佛在摩竭提國，寂滅道場，始成正覺。法華經(jīng)曰：寂滅，無言也。《僧肇論》曰：釋迦掩室於摩竭。鄭玄《論語注》曰：津，濟(jì)渡水之處。杜口毗邪，以通得意之路。至理幽微，非言說之所及。掩室摩竭，示寂滅以息言，杜口毗邪，現(xiàn)默然而得意。《維摩經(jīng)》曰：佛在毗邪離奄羅樹園，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文殊師利問維摩詰：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嘿然無言。文殊師利嘆曰：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僧肇論》曰：凈名杜口於毗邪。《莊子》曰：言者所以在意也，得意而忘言也。然語彝倫者，必求宗於九疇；談陰陽者，亦研幾於六位。真諦無言，俗諦借言，以明理故，此明言之用也?！渡袝肺渫踉L于箕子曰：我不知彝倫攸敘?！吨芤住吩唬悍蛞?，所以極深研幾也。又曰：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王弼曰：六位，爻之文也。是故三才既辨，識妙物之功；萬象已陳，悟太極之致。此顯言之功也?！吨芤住吩唬阂子刑斓姥?，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又曰：神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缎⒔?jīng)鉤命決》曰：地以舒形，萬象咸載?！堵曨悺吩唬何蛐脑唤狻！吨芤住吩唬阂子刑珮O，是生兩儀。言之不可以，已其在茲乎。言所以識物悟太極者，皆藉言明之，不可止者，其在此乎？《左氏傳》叔向謂鬷蔑曰：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然爻系所筌，窮於此域，爻，六爻也。系，系辭也。因爻以立辭，亦因辭以明理也，故爻系之所明，窮生死於此域也。《莊子》曰：筌所以得魚，得魚而忘筌。筌，捕魚之笱。莊子以之喻言?！洞笾嵌日摗吩唬憾艘陨罏榇税?。則稱謂所，絕形乎彼岸矣。至如涅槃妙旨，非言說之所能明，故稱謂所絕，現(xiàn)於涅槃之彼岸矣?！渡卣摗吩唬盒O無名，稱謂絕焉。鄭玄《禮記注》曰：稱，猶言也。王逸《楚辭注》曰：謂，說也。《涅盤經(jīng)》曰：心無退轉(zhuǎn)，即便前進(jìn)。既前進(jìn)已，得到彼岸。登大高山，離諸恐怖，多受安樂。彼岸山者，喻於如來，受安樂者，喻於常住。大高山者，喻大涅槃也。《大智度論》曰：亦以涅槃為彼岸也。彼岸者，引之於有，則高謝四流；推之於無，則俯弘六度。彼岸絕乎稱謂者，若引之而入有，則去四流而現(xiàn)無。若推之而入無，則弘六度以明有。僧釋肇《維摩經(jīng)注》曰：不可得而有，不可得而無者，其唯大乘乎？何則？欲言其有，無相無名。欲言其無，方德斯行。故雖無而有，無相無名，故雖有而無。然則言有不乖無，言無不乖有也。《魏都賦》曰：高謝萬邦?！洞笾嵌日摗吩唬河鳎辛?，無明流，有見流?！度龂柬灐吩唬焊┖霑r務(wù)?！度饝?yīng)經(jīng)》曰：行六度無極，布施、持戒、忍辱、精進(jìn)、一心、智慧，諸經(jīng)以一心為禪也。名言不得其性相，隨迎不見其終始。法離有無，豈名言之所得。法無形象，豈隨迎之可見?！毒S摩經(jīng)》維摩詰曰：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形相，如虛空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相如是，豈可說乎？竺道生曰：法性者，法之本分也。法相者，事之貌也。《老子》曰：隨之不見其后，迎之不見其首。不可以學(xué)地知，不可以意生及，其涅槃之蘊(yùn)也?！睹罘ㄉ徣A經(jīng)》曰：昔住學(xué)地，佛常教化言，我法能離生老病死，究竟涅槃。《勝鬘經(jīng)》曰：音生身無漏業(yè)生，依無明住。學(xué)地，謂三果。意生，謂菩薩。言能變化生死，隨意往生。法華經(jīng)曰：諸佛弟子眾，皆如舍利佛，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不退諸菩薩，亦復(fù)如是，不能知?！吨芤住吩唬呵て湟字N(yùn)邪。韓康伯注曰：蘊(yùn)，淵奧也。

夫幽谷無私，有至斯響；洪鍾虛受，無來不應(yīng)。《周易》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尚書大傳》孔子曰：夫山生材用，而無私為焉。四方皆伐，無私與焉。《論衡》曰：呼於坑谷之中，響立應(yīng)?！抖Y記》曰：善待問者，如撞鍾，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劉熙《釋名》曰：鍾，空也。內(nèi)空受氣多，故聲大也?！段淖印吩唬禾摕o不受，靜無不持。牽秀相《風(fēng)賦》曰：故無來而不應(yīng)兮，何適莫之足嬰。況法身圓對，規(guī)矩冥立；圓對，謂有感斯對，而無不周也?！秳俾?jīng)》曰：涅槃界者，即是如來法身?！渡卣摗吩唬悍ㄉ頍o像，應(yīng)物以形。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抖Y記》曰：古之君子，周施中規(guī)，折旋中矩。僧肇《維摩經(jīng)序》曰：冥權(quán)無謀，而動與事會。一音稱物，宮商潛運(yùn)。《維摩經(jīng)》曰：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脫?！吨芤住吩唬悍Q物平施?！稘h書》曰：聲者，宮、商、角、祉、羽也。是以如來利見迦維，讬生王室。如來，佛號。謝靈運(yùn)《金剛般若經(jīng)注》曰：諸法性空，理無乖異，謂之為如。會如解故，名如來。竺道生《維摩經(jīng)注》曰：如者謂如與如冥，無復(fù)有如之理，從此中來，故曰如來?！度饝?yīng)經(jīng)》曰：菩薩下當(dāng)世作佛，讬生天竺迦維羅衛(wèi)國。父王名曰靜，夫人曰妙。迦維羅衛(wèi)者，天地之中央?！吨芤住吩唬豪姶笕??！蹲笫蟼鳌吩唬簳阡?，謀王室也。憑五衍之軾，拯溺逝川?！渡卣摗吩唬候G六通之神驥，乘五衍之安車。五衍，五乘。天竺言衍，此言乘。五乘：一人，二天，三聲聞，四辟支佛，五菩薩。今碑本以為憑四衢之軾，蓋梁代諱衍，故改焉?！蹲笫蟼鳌吩唬撼油跏苟凡^晉侯曰：請與君之士戲，君憑軾而觀之?！墩f文》曰：出溺為拯?！墩撜Z》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開八正之門，大庇交喪。《維摩經(jīng)》曰：雖行八正道，而樂行無量佛道，是菩薩行?！渡卣摗吩唬簡苏铰罚贡娛ブ耐??！洞笃方?jīng)》說八正曰：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yè)，正命，正精進(jìn)，正念，正定。《爾雅》曰：庇，蔭也?！肚f子》曰：世喪道矣，道喪世矣。世與道，交相喪也。於是玄關(guān)幽揵，感而遂通。玄關(guān)幽揵，喻法藏也。謝靈運(yùn)《金剛般若經(jīng)注》曰：玄關(guān)難啟，善揵易開。戴逵《棲林賦》曰：幽關(guān)忽其離揵，玄風(fēng)暖以云頹?！蹲至帧吩唬簱b，門距。《周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孰能與於此？遙源濬波，酌而不竭。遙源濬波，喻法海也?！段淖印吩唬喝⊙啥粨p，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由也。行不舍之檀，而施洽群有。夫心愛眾生而行舍者，舍則增愛，非為實(shí)舍，故大士之舍，見不施之舍者。及於眾生，斯為不舍，以茲而施，故群有俱洽?！洞笃方?jīng)》曰：不施不忄堅(jiān)，是名檀波羅蜜?！渡卣摗吩唬嘿t劫稱無舍之檀，成具美不為之為也。天竺言檀，此言布施。波羅蜜，此言到彼岸也。群有，謂有色無色，有想無想，以其不一，故曰群有。僧肇《維摩經(jīng)注》曰：鏡群有以通玄，而物我俱一。唱無緣之慈，而澤周萬物；夫行慈者以眾生為緣。眾生為緣，則慈無所寄，故大士之慈，離於眾相。離相行慈，名為無緣。無緣生慈，是為真實(shí)，以斯而唱，則物無不周。《涅槃經(jīng)》曰：得諸菩薩無緣之慈。《僧肇論》曰：禪典唱無緣之慈，思益演不知之知?！赌噤〗?jīng)》曰：無緣者，不住法相，反眾生相。釋道安曰：解從緣散?！吨芤住吩唬褐侵苋f物，而道濟(jì)天下。演勿照之明，而鑒窮沙界。夫以明照物，明盡則照窮；而勿照之明，猶無得之得。無得而得，斯為真得，故勿照之明，斯為真明矣。演真明而廣照，何止鑒窮沙界乎？《僧肇論》曰：至人虛心實(shí)照，理無不統(tǒng)，而靈鑒有馀?！督饎偘闳艚?jīng)》曰：諸恒河所有沙數(shù)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導(dǎo)亡機(jī)之權(quán)，而功濟(jì)塵劫。機(jī)，謂機(jī)心也。權(quán)，方便也。夫以機(jī)心導(dǎo)物，物所以機(jī)心應(yīng)之。物有機(jī)心，則結(jié)累斯起，故誘以無機(jī)之智，何止功濟(jì)塵劫乎？《僧肇論》曰：至人灰心滅智，內(nèi)無機(jī)照之勤?！侗嫱稣摗吩唬何菏瞎?jì)諸華?！斗ㄈA經(jīng)》曰：如人以力磨三千大千土，復(fù)盡末為塵。一法為一劫，此諸微塵數(shù)，其劫復(fù)過是。時義遠(yuǎn)矣，能事畢矣?！吨芤住吩唬禾煜码S時，隨時之義大矣哉！又曰：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天下之能事畢矣。然后拂衣雙樹，脫屣金沙。《左氏傳》曰：叔向拂衣從之?！赌鶚劷?jīng)》曰：佛在拘尸那國力士生地，阿利羅拔提河邊，婆羅雙樹間，爾時世尊臨涅槃?！妒酚洝肺涞墼唬亨岛酰∥嵴\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屣耳。拔河，一名金沙河也。惟悅惟惚，不皦不昧，莫系於去來，復(fù)歸於無物。《老子》曰：道之為物，惟悅惟惚。王弼曰：悅惚，無形不系之貌也。又曰：一者，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言，復(fù)歸於無物。鍾會曰：光而不耀，濁而不昧。繩繩兮其無系，汜汜乎其無薄也，微妙難名，終歸於無物?！毒S摩經(jīng)》曰：法無去來，常不住故。僧肇曰：法若住，則從未到現(xiàn)在。從現(xiàn)在未過去，遙三世，則有去來也，以法不常住故也。因斯而談，則棲遑大千，無為之寂不撓。焚燎堅(jiān)林，不盡之靈無歇。大矣哉！《答賓戲》曰：圣哲治之棲遑。大千者，謂一三千界，下至阿毗地獄，上非想天為一世界。千三界為小千世界，千小世界為中千世界；至千中千世界為大千世界?！毒S摩經(jīng)》曰：夫出家者，為無為法?！度饝?yīng)經(jīng)》曰：吾虛心樂靜，無為無欲。僧肇《維摩經(jīng)注》曰：寂謂寂滅常靜之道。《廣雅》曰：撓，亂也。《涅槃經(jīng)》曰：佛以千疊纏裹其身，積眾香木，以火焚之。僧祗律曰：如《大涅盤經(jīng)》說，世尊向熙連禪河，力士生地，堅(jiān)固林雙樹間般涅槃，於天冠塔邊阇維。僧肇《維摩經(jīng)注》曰：無實(shí)相，無法常住，故盡?！斗ㄈA經(jīng)》曰：方便見涅槃，而實(shí)不滅度，常住此說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