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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遇舟人松濤入錦水瞞蝶使水氏寄花箋

  • 水石緣
  • 李春榮
  • 3158字
  • 2015-12-23 10:49:36

松濤自別云影出門,自思:“雖然一時高興起身,卻不知他躲在何處,也不知果然有個濯錦〔否〕?真是大海撈針,從何下手?”一路風餐水宿,行到金壇,正欲渡江,江邊舟子紛紛,或招云:“我的舡新。”或招云:“我的舡穩。”或招云:“我的舡價賤。”一個來扯衣服,一個來搶雨蓋行李,將松濤圍作一團,竟如楚重瞳困在垓心,無計得脫。松曰:“你們不要爭價錢,不論新的妙、穩的好,我單要的是快!”內一人近前曰:“來來來!決不過我的,我是有名的載石船。”松搖手曰:“聽這船名,先就慢起。”舟子曰:“就快在這名上,千里路,長江一夜直走到繡嶺鳥兒也飛他不過。”松濤聞言,驚喜曰:“我正要往繡嶺去。”

舟子曰:“這等益發沒得說了,繡嶺除了我,沒有第二個去得。”眾人撒手曰:“這個地名是沒人認得的。我們只曉得金山,不曉得什么繡嶺。”舟子曰:“如何?請下船罷!”松曰:“你方才說,你這船因何名載石船?”舟子曰:“客人上船我說。”松曰:“你說了我上船。”舟子曰:“不上我船,我也不說。”

松濤上船。舟子細說載生誤入繡嶺,留居山寺之事。松曰:“此事正奇,我卻不信!”舟子曰:“你這位客人不信老實,若不信,現有那客人的親筆在這里。”遂取出石生所書扇云:“這是一柄招風扇,客人請看!”松濤見扇,知其所言確是石生。喜曰:“這人是我的朋友。我正要尋他,他果然到了繡嶺。”舟子曰:“我聽見那和尚說要留他住幾個月,想必還在那里,包你尋見!”松問:“繡嶺走那里?”舟子曰:“你要到那里去還不知。”松曰:“只聞其名,不曾到過。”舟子曰:“這地在洞庭湖的那半邊,山拐角里,不大有人到的。”松曰:“原來是楚地!還問你,那里可有什么地名叫濯錦么?”舟子曰:“沒有。我只在山上住了一晚,第二日就出來了,不曉得什么著緊不著緊!”松曰:“你說船快,依你方才的話,我明日早上就要到了。”舟子笑曰:“那晚的風是他扇子上討來的,客人若會討,我也會到。”

數日后,舟次彭蠡之口。松濤望見石鐘山,喜曰:“仰止已久,不可不登。”遂獨上山亭,瞻眺良久,向山僧索筆,留題于石壁之上。詩曰:

為有荊南役,舟從彭蠡過。

未遑泊絕壁,聊復訪崇阿。

山以鐘名異,石因斧鑿訛。

髯蘇無快筆,今日陋猶多。

既下,謂舟子曰:“匡廬在望,還須一眺。”舟子曰:“若要山看,到那里盡多,這上頭不要去罷!”松曰:“你曉得什么?”遂令將船放近山麓,振衣直到絕頂。五老迎笑,白云冉冉從足下起,遙望小姑空空氵蒙氵蒙,煙鬟撩亂。漢江波動,儼若風吹羅帶,飄揚不定。回顧鄱湖鞋山一點,又如金蓮一瓣踹破綠荷。西望斜陽下如鷗集沙汀,點成一片,即武昌也。松大快曰:“對此奇景異趣,惜乎少一知己!”至暮甫下。

又數曰,舟過洞庭,轉入崇山之內,溪路漸狹。行了一程,舟子停橈回顧,不住曰:“奇了!奇了!”松曰:“你想是忘記路了?”舟子曰:“我記得是從這里出去的呢!”松曰:“你這人好混張!我道你是認得的,這里面又沒處去問路,怎么樣呢?”舟子曰:“你不要慌,待我跑到山頂上望望看,可望得見繡嶺。”喘吁吁一氣奔到山尖,周遭一望,連忙下去:“我道我的記性就這樣不濟了!”松問云:“可曾望見?”舟子曰:“一個兒是在前頭了。”松曰:“還離多遠?”舟子曰:“看著近得很,不過幾里光景。

”松曰:“你不要錯看了。”舟子曰:“不錯。前番出去,那寺里的當家叫了兩個小和尚,搖只船送我出口子,單記著山頂上的寶塔。你不信,轉過這個小岡去,就望見這個塔尖了。”果然轉過一峰望見塔頂。松濤甚喜。

趁著一曲溪流東回西抱,行可十余里。松曰:“你方才說只有幾里地,行了這半日,你看那山那塔都不見了,不可又走錯了?”舟子曰:“除非下次錯,今日我包你不錯!這里面的路像經摺本,望著近,走著還遠。你看,那不是塔又露出來了。”復行數里,清溪盡處,繡嶺忽然呈露。舟子呼曰:“是了!是了!這不是繡嶺么?”松濤昂首一看,果是峰巒如畫,連聲稱妙。舟子曰:“這還不妙,到頂上去望望才妙呢,且和你到上面寺里去罷!”

二人登山。舟子曰:“我記得這寺里有個和尚叫做什么煙花,只去尋他。”行至雨花宮前,沙彌看見,報與拈花。拈花忙出接見,引入方丈,問曰:“客從何來?”松曰:“我乃龍湫石蓮峰契友松月波。聞他迷路逗留寶剎,特來尋訪。”拈花曰:“石先生曾到過敝寺,秋初已入秦去了。”松喜曰:“他既入秦,不必言矣!動問這寺中有一個朗磚和尚,欲煩引見。

”拈花曰:“家師云游,尚未返錫。”顧舟子曰:“又是你的船,好奇怪!虧你怎生復進得來!”舟子曰:“那南北兩京的路都是熟的,希罕這個所在。”

松濤又問:“這貴處可有什么水名濯錦的嗎?”拈花曰:“濯錦溪圍繞山麓,這山下一村名賽桃源。”松曰:“不料今日連人連地都尋見了。”遂取囊中嶺圖,行出岡前,四望群峰,或起或伏,如揖如拱,或蜿蜒如龍行,或猙獰如虎踞,或如美女頹妝,或似侍臣鵠立,或青蔥如黛染,或飄忽如雨來,煙云萬狀,盡攝兩眸之內。下瞰賽桃源,展圖對看,喜曰:“錦水花村,果與畫圖無異!”拈花曰:“此圖從何而得?”松曰:“此系去年尊師在敝梓贈與石友,臨仿而得。”拈花謂松曰:“石先生來時,原住寺內。后與村中水散人相善,移到他家住了數月。前日有人下山,聞得村內人說,近日曾差人到此探望,不知果否!”松曰:“既如此,便當下山問個端的。”遂令舟子將行李搬到寺中。

拈花陪松同至水散人家。散人延入。拈花先為通其姓名、來歷。松曰:“聞翁曾為敝友下榻,說他去后曾差人到此,特來問個詳細。”散人曰:“日前曾有使來,貴友已抵幕府月余了。足下何所聞而來?”松述秦中書到,并已出門尋訪,途遇舟人之事。散人曰:“貴友到彼不過相探。山公屢招,卻是為何?”松曰:“翁有所不知!山公有女,意欲館甥,屢屢招他,蓋為此事。”散人暗想:“前書果然是真。”拈花曰:“有此喜事,石先生怎肯逗留數月,躲遲花燭之信?”松曰:“言雖如此,此事山公留心已久,敝友堅執不從。今番雖然到彼,意在一探而已,恐此事亦未必諧。”散人亦無言,遂設雞黍,留松宿其家。清氏謂散人曰:“連日的氣還不曾淘了,還要來什么敝友敝友!你由他寺里去罷了!留他怎的?”散人曰:“地主之誼,本應如此!”

采蘋聞說有人來訪石生,從屏后聽見松濤言語,入見盈盈曰:“姊姊,龍湫來了個姓松的,說是石相公的朋友,到這里來尋他。想就是那松什么波了。”盈盈曰:“他怎么曉得尋得到此?”采蘋曰:“他說遇見了前番來的舟子,尋到此處。老相公留他住下。我聽見他說,山家久已要招石生為婿,他堅執不從。此去不過探望,這事必不得諧,他這話有些根據。”盈盈聞言,益信前書之謬。

次日,松濤欲別,散人曰:“足下更欲何往?”松曰:“既得石生之信,還當入秦一訪!”散人曰:“路途勞頓,且再停一日去,不為遲。”松濤遂止。少頃,舟子下山,來到散人家問松去住,松曰:“的于明日早行,還是你的原船出去,還要前進。”舟子應諾。散人陪松濤往賽桃源前后周游一遍,舟子隨之。松見居處男女俱清潔可愛,謂散人曰:“貴地溪山久入寤寐,雖暫時分手,終當同作主人。”舟子曰:“山上望下來沒多大一塊地方,走著這樣寬展,這所在真好!可惜不近大路,沒有生意做,不然我也搬來住了。”

采蘋聞松濤欲到秦關,復催盈盈作書。盈盈至暮,燈下寫就,將前偽札一同封入。謂采蘋曰:“書雖寫了,怎好付他?”采蘋曰:“不難,叫采綠拿到書房,只說是我家大官人寄與石相公的,相煩順附。他初來,不知底里,必不疑心。叫他不必與老相公說知。”盈盈笑而許之。遂令采綠持送。采綠送到書房,照依前說。松濤接書曰:“你去說書我收好了,請大官人出來會會!”采綠入告。盈盈曰:“如今怎生回他?”采蘋教采綠云:“你說官人有恙,不得親會,多有得罪了,那封書一定要到的。”采綠覆了松濤。

松濤次日別了散人、拈花起身。拈花笑問舟子曰:“你這呆子下次可還來么?”舟子曰:“走熟了,只怕再來望望你也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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