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指尖的溫度讓蘇棠矜想起兒時——那時表姐總愛偷帶她爬沈府的梅樹，兩人坐在枝頭分食桂花糕，看著演武場上沈翊表哥練槍的身影。

來到海家私塾，只見私塾隱在城東一片竹海中，白墻黛瓦間傳出瑯瑯書聲。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青石鋪就的庭院中央，一株百年銀杏灑下滿地金黃。

“我們海家私塾分東西兩院，”沈清晏挽著蘇棠矜的手，指向遠(yuǎn)處回廊，

“東院是男子學(xué)堂，西院是女班。阿湛在東院甲字班——你聽！”

風(fēng)送來少年清越的誦詩聲：“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蘇棠矜猛地僵住。那是《詩經(jīng)·小雅》中的《棠棣》，幼時母親常摟著她和阿湛念的詩。

銀杏樹下，一個身著靛藍(lán)學(xué)袍的少年正捧書而立。陽光透過葉隙，在他清瘦的輪廓上跳躍。

當(dāng)蘇明珩轉(zhuǎn)身的剎那，書卷“啪“地落地。

“阿姐？”

蘇棠矜的視野驟然模糊。她看見弟弟長高了許多，如今已十歲，曾經(jīng)圓潤的臉龐已現(xiàn)出棱角，唯有那雙肖似母親的眼睛依然清澈。

蘇明珩飛奔而來時，腰間玉佩與香囊相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那是她幾年前為他親手繡的平安符，針腳歪斜得可笑。

“我日日都戴著！”蘇明珩將臉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舅母說，戴著它，阿姐總有一天會來接我……”

沈清晏悄悄退后幾步，卻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昭昭，你踩到我的《孫子兵法》了。”溫潤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沈清晏回頭，看見兄長沈翊抱臂而立，墨色勁裝外罩著件天青色紗袍，腰間懸著的白玉笛在風(fēng)中輕晃。

沈翊的目光越過妹妹，落在銀杏樹下相擁的姐弟身上。他瞳孔微縮，不可置信般看著這一幕。

“翊表哥。”蘇棠矜牽著蘇明珩走來，斂衽行禮。

陽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xì)碎的金影，眸中秋水微漾，唇角梨渦盛著蜜糖般的笑意，連風(fēng)都忍不住駐足輕吻她的發(fā)梢。

沈翊突然伸手，指尖在距她臉頰寸許處停住。這個在戰(zhàn)場上令敵人聞風(fēng)喪膽的少將軍，此刻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飛蝴蝶：“棠妹，許久不見……”

蘇明珩突然擠進(jìn)兩人之間，像頭護(hù)崽的小獸般瞪著眼：“哥哥你做什么？我阿姐…”

“阿湛！”蘇棠矜急忙拉住弟弟，卻見沈翊不惱反笑。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支竹蜻蜓——那是阿湛六歲時最愛的玩具。

“《武經(jīng)總要》抄完了？”沈翊挑眉，“上次你說要與我比槍法，莫非是唬人的？”

少年頓時忘了戒備，漲紅臉爭辯起來。

沈清晏趁機湊到蘇棠矜耳邊：“我哥昨晚聽說你要來，特意去庫房翻出這竹蜻蜓。你是沒看見，他對著你送的那把破油紙傘發(fā)了一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