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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宮宴識龍種

宮燈初上時,楊雪瑩坐在前往皇宮的馬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鴿血紅寶石。車窗外的京城漸漸被夜色籠罩,燈籠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流淌,像條溫暖的河,卻暖不透她心里的緊張。

“大小姐,您別緊張,”青禾為她遞上一杯熱茶,“相爺說了,宮宴上有他在,沒人敢欺負您。”

楊雪瑩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里卻依舊發慌。她不是怕被人欺負,而是怕在宮宴上見到預知宬。父親說過,四皇子在宮里地位低微,連正式的宴席都很少參加,可她昨晚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期待,像團小小的火苗,讓她不忍心失望。

“青禾,你說……四皇子會來嗎?”她輕聲問,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青禾正整理著她的裙擺,聞言手頓了頓:“大小姐,宮宴是皇后娘娘設宴,邀請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四皇子……恐怕來不了?!?

楊雪瑩的心沉了沉,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熱水濺在指尖,帶來一陣細微的疼。她想起預知宬在冷泉宮的樣子,蒼白的臉,冰涼的手,還有他接過布包時小心翼翼的模樣,心里忽然有些發酸。

馬車停在皇宮正門口時,楊丞相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今日穿了件紫色官袍,腰間系著金魚袋,神色威嚴。見了楊雪瑩,他臉上的嚴肅柔和了些,伸手牽過她的手:“別怕,跟著爹?!?

楊雪瑩點點頭,跟著父親往里走。穿過層層宮門,太液池的夜景漸漸展現在眼前。池面上漂浮著蓮花燈,燈光映著水面,像撒了一地的碎星。岸邊的宴席已經擺好,勛貴子弟和世家小姐們穿著華服,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氣氛熱鬧非凡。

“楊丞相來了?!辈恢钦l喊了一聲,眾人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楊雪瑩下意識地挺直脊背,頸間的紅寶石在燈光下格外亮眼,引來不少驚艷的目光。

“雪瑩,過來見過皇后娘娘?!睏钬┫鄮е叩街魑磺埃屎罅菏险俗谀抢?,穿著翟鳥紋翟衣,衣領的珍珠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臣女楊雪瑩,參見皇后娘娘?!彼幰幘鼐氐匦卸Y,目光卻忍不住掃過皇后的袖口——那里繡著朵蘭草,和預知宬袖口的繡樣、母親鐲子上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皇后笑著抬手:“免禮,早就聽說楊丞相有個才貌雙全的女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彼哪抗饴湓跅钛┈擃i間的寶石上,眼神復雜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溫和,“坐吧,宴席很快就開始了?!?

楊雪瑩謝過皇后,在父親身邊坐下。剛坐穩,就感覺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抬頭望去,只見三皇子翟翟坐在不遠處,正對著她微笑,手里還把玩著塊暖玉,正是上次被她丟給青禾的那塊。

她心里咯噔一下,剛要移開目光,就見翟翟起身走了過來,手里端著杯酒:“楊大小姐,好久不見?!?

“三皇子?!彼鹕硇卸Y,語氣平淡,不想和他有過多牽扯。

翟翟卻不在意,將酒杯遞過來:“上次的暖玉,大小姐還喜歡嗎?”

楊雪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塊并蒂蓮暖玉,連忙說:“三皇子的心意,臣女心領了,只是那玉太過貴重,臣女實在不敢收?!?

“不過是塊小玩意兒。”翟翟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深意,“若是大小姐喜歡,下次我再送些更好的給你?!?

他的話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不少世家小姐看向楊雪瑩的眼神里滿是嫉妒。楊雪瑩心里有些發慌,剛要開口拒絕,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極輕的咳嗽聲。

她猛地回頭,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是預知宬!

他不知何時來了,穿著件石青色常服,站在陰影里,臉色比往日更白了些。他的目光落在翟翟和她之間,墨色的眸子里像結了層冰,看得她心里發顫。

“四弟怎么來了?”翟翟也看到了預知宬,語氣里帶著幾分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今日的宴席,好像沒邀請你吧?”

周圍的人聽到“四弟”兩個字,紛紛看了過去。不少人的眼神里帶著好奇和輕視,還有些人在低聲議論,言語間滿是對預知宬“宮女生母”身份的不屑。

預知宬沒理會翟翟的挑釁,只是看著楊雪瑩,聲音低沉:“我……是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

皇后聽到動靜,抬頭看了過來,語氣平淡:“既然來了,就坐下吧,正好人也齊了?!彼噶酥附锹淅锏囊粋€空位,那里遠離主位,靠近伺候的太監宮女,顯然是臨時加的。

預知宬沒說話,默默地走過去坐下。他的動作很輕,卻像根針,扎在楊雪瑩的心上。她看著他獨自坐在角落里,身影單薄,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心里忽然有些難受。

“大小姐,你看什么呢?”青禾在她耳邊小聲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認出了預知宬,臉色瞬間白了,“那不是……四皇子嗎?他怎么會來?”

“我不知道?!睏钛┈摀u了搖頭,心里滿是疑惑。父親說他很少參加宮宴,皇后也像是臨時才讓他坐下,他到底是怎么進來的?

宴席開始后,歌舞升平,觥籌交錯。楊雪瑩卻沒什么心思,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角落里的預知宬。他坐在那里,面前的酒杯紋絲未動,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瑩,嘗嘗這個,是你最喜歡的水晶蝦餃?!睏钬┫鄪A了個蝦餃放在她碗里,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別總東張西望,小心被人抓住把柄?!?

楊雪瑩回過神,乖乖地吃著蝦餃,心里卻依舊惦記著預知宬。她看到有太監端著點心走過,故意把盤子里的杏仁酥掉在地上,還“哎呀”了一聲,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真是不好意思,”她起身去撿,趁機走到角落里,把一塊藏在袖口里的杏仁酥塞給預知宬,“給你。”

預知宬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她,眼里滿是驚訝。他的指尖觸到她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里一顫,連忙接過杏仁酥,藏在袖口里,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小心點?!?

“我知道。”楊雪瑩笑了笑,剛要轉身,就聽見身后傳來余洋佩佩的聲音:“楊大小姐,你在這里干什么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回頭看到余洋佩佩正站在不遠處,手里端著杯酒,眼神里滿是懷疑。她身邊還跟著幾個世家小姐,顯然是故意跟過來的。

“沒什么,”楊雪瑩強裝鎮定,“就是不小心掉了點心,撿起來而已。”

“撿點心?”余洋佩佩挑眉,目光落在預知宬身上,語氣里滿是嘲諷,“楊大小姐可真是好心,連四皇子都要照顧。只是不知道,四皇子會不會嫌棄這掉在地上的東西?!?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輕視。預知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握著杏仁酥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楊雪瑩氣得渾身發抖,剛要開口反駁,就聽見皇后的聲音傳來:“洋佩佩,不得無禮。”

余洋佩佩臉色一白,連忙收起笑容,規規矩矩地行禮:“娘娘恕罪,臣女只是跟楊大小姐開玩笑。”

皇后沒再追究,只是淡淡地說:“宴席上要注意禮儀,別失了大家閨秀的體面?!?

余洋佩佩不敢再多說,狠狠地瞪了楊雪瑩一眼,轉身走了。楊雪瑩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滿是怒火,又有些擔心預知宬會生氣。

“你別在意?!彼p聲對預知宬說,“余洋佩佩就是這樣,嘴巴壞?!?

預知宬沒說話,只是抬起頭,看著她。燈光落在他眼底,墨色的眸子里竟像是有淚光在閃爍,讓她心里一疼。

“我沒事。”他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快回去吧,別被人發現了?!?

楊雪瑩點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她坐下后,總覺得心里不踏實,頻頻回頭看向角落里的預知宬。她看到他拿出那塊杏仁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宴席過半,皇后提議大家作詩助興。世家子弟和小姐們紛紛上前,吟詩作對,贏得陣陣掌聲。三皇子翟翟也上前作了一首詩,辭藻華麗,引得眾人稱贊。他作完詩后,還特意看向楊雪瑩,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

楊雪瑩卻沒心思理會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預知宬身上。她看到有個小太監端著酒走到預知宬面前,不知說了些什么,預知宬只是搖了搖頭,沒接酒杯。那小太監卻不依不饒,還伸手推了他一把,語氣里滿是不敬。

預知宬的身體晃了晃,卻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低下頭。楊雪瑩看得心里一緊,剛要起身,就被父親拉住了。

“別沖動?!睏钬┫嘣谒叺吐曊f,“皇家的事,我們管不了?!?

楊雪瑩咬著唇,看著那小太監囂張的樣子,又看著預知宬隱忍的神情,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她想起他在冷泉宮說的“我叫預知宬”,想起他為她擋開余洋佩佩的跟蹤,想起他小心翼翼保存著她的珍珠步搖,眼淚差點掉下來。

就在這時,翟翟忽然開口:“四弟,怎么不喝酒?是覺得這酒不合口味嗎?”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引來了周圍人的哄笑。

預知宬沒抬頭,只是搖了搖頭。那小太監見狀,更加囂張,竟伸手去搶預知宬藏在袖口里的杏仁酥,還陰陽怪氣地說:“四皇子還藏著點心呢,是不是怕我們搶了您的?”

“住手!”楊雪瑩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聲音里滿是怒火,“你一個小小的太監,也敢對皇子無禮?”

她的聲音太大,整個宴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些人帶著看好戲的眼神。楊丞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小太監被楊雪瑩的氣勢嚇了一跳,卻還是強裝鎮定:“楊大小姐,這是宮里的事,與你無關。”

“怎么無關?”楊雪瑩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預知宬身邊,像只護崽的小獸,“四皇子也是皇子,輪得到你一個太監來欺負嗎?我看你是活膩了!”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一向嬌縱的楊大小姐,竟然會為了身份低微的四皇子,當眾頂撞太監,還得罪了三皇子。

預知宬抬起頭,看著身邊的楊雪瑩,墨色的眸子里滿是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的指尖在身側蜷了蜷,想要拉住她,卻又不敢。

翟翟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悅:“楊大小姐,這是我們皇家的家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皇家的家事,就可以任由太監欺負皇子嗎?”楊雪瑩毫不示弱地回視他,“三皇子若是覺得這沒問題,那我倒要問問皇上,問問皇后娘娘,這就是皇家的規矩嗎?”

她的話讓翟翟啞口無言,也讓皇后的臉色變得復雜起來?;屎罂粗鴹钛┈?,又看了看預知宬,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好了,都別吵了。小祿子,給四皇子道歉。”

那小太監嚇得“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四皇子恕罪,四皇子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四皇子饒了小的吧!”

預知宬沒說話,只是看著楊雪瑩。她的臉上滿是怒氣,頸間的紅寶石在燈光下亮得刺眼,像團燃燒的火焰,溫暖了他冰冷的心。

“起來吧。”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下次別再這樣了。”

小太監連忙道謝,連滾帶爬地跑了。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再也不敢輕視預知宬,看向楊雪瑩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敬畏。

楊雪瑩松了口氣,剛要轉身,就感覺手腕被人拉住。她回頭,看到預知宬正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謝謝你?!彼p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楊雪瑩笑了笑,手腕輕輕一掙,掙脫開他的手,“我該回去了,不然爹該生氣了?!?

她回到座位上,楊丞相雖然臉色不好,卻沒多說什么,只是遞給她一杯茶,低聲道:“下次別這么沖動了。”

“我知道了,爹?!彼怨缘亟舆^茶,心里卻滿是歡喜。她看向角落里的預知宬,他也正好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有電流劃過,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

宴席繼續進行,卻沒了之前的熱鬧。楊雪瑩能感覺到,有很多目光落在她和預知宬身上,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些人帶著敵意。她知道,今天的事,讓她和預知宬都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也讓她卷入了皇家的紛爭。

宴席結束后,楊雪瑩跟著父親離開皇宮。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預知宬正站在宮門口,默默地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身上,石青色衣袍泛著冷光,卻讓她心里暖暖的。

“爹,”她輕聲說,“四皇子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楊丞相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頭。他知道,女兒的心,已經不在他能完全掌控的范圍內了。

馬車駛離皇宮,楊雪瑩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夜景,心里滿是期待。她知道,經過今天的事,她和預知宬的關系又近了一步。只是她也隱隱有些擔憂,明日的京城,會不會因為今天的事,掀起新的風浪?而那個囂張的小太監,會不會善罷甘休?這些疑問,像顆種子,在她心里生根發芽,讓她對未來的日子,既期待又緊張。

而此刻的皇宮里,預知宬站在宮門口,手里還攥著那塊杏仁酥。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孤單一人了。只是他也清楚,楊雪瑩為他得罪了太多人,以后的路,會更加難走。他握緊拳頭,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好他想保護的人。

宮燈的光暈在他身后流淌,像條溫暖的河,卻映著他眼底越來越深的決心。一場圍繞著權力、身份和情感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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