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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幾日后……

沈令妤將定北侯府的帖子放在妝鏡一角時,窗外的玉蘭花瓣正被風卷著打旋。畫春捧著剛煎好的藥進來,藥香苦澀,混著爐子里的沉香,在屋里彌漫開一股沉悶的氣息。

“小姐,這是按您的吩咐煎的風寒藥。”畫春將藥碗放在案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道,“其實您根本沒病,何必遭這份罪呢?”

沈令妤拿起銀匙攪了攪藥汁,烏黑的藥汁里映出她眼底的疏離:“只有真的‘病’了,才好推掉不想去的邀約。”

帖子上的字跡清雋,是謝云瀾親筆所書,說新得了幅倪瓚的《漁莊秋霽圖》,想請她和沈相一同去府中賞玩。可沈令妤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借口——父親昨日剛從宮里回來,說陛下近來對定北侯府的動向格外關注,這個時候與謝云瀾私會,無異于往火坑里跳。

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再見到謝云瀾,會忍不住動搖。那雙總藏著深意的眼睛,那看似閑散卻總能恰到好處幫她解圍的舉動,都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讓她喘不過氣。

“去回了定北侯府的人。”沈令妤舀了一勺藥汁,滾燙的苦澀燙得舌尖發麻,“就說我偶感風寒,高熱不退,實在不便出門。替我多謝謝世子的美意,改日病好了,再登門致歉。”

畫春雖有疑慮,還是應聲去了。屋里只剩沈令妤一人,藥碗里的熱氣模糊了銅鏡,鏡中的人影鬢發散亂,臉色蒼白,倒真有幾分病懨懨的模樣。她忽然想起前世臨死前,也是這樣躺在冰冷的囚牢里,等著那杯穿腸的毒酒。

那時謝云瀾沖進來的樣子,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靈魂深處。他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嘶啞,眼里的血色幾乎要溢出來,可她直到毒酒穿腸,意識沉入黑暗前,才瞥見他被禁軍按在雪地里,玄色錦袍上染開的血跡,比雪地里的紅梅還要刺目。

“咳咳……”沈令妤猛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發悶。她不該想這些的,重生一世,就是為了斬斷這些糾纏,護好沈家。

定北侯府的書房里,謝云瀾捏著沈令妤的回帖,指尖撫過“偶感風寒”四個字,墨色的字跡在宣紙上洇開淡淡的暈。老管家垂手站在一旁,低聲道:“世子,沈小姐的丫鬟說,府里已經請了太醫,確實病得不輕。”

謝云瀾將帖子放在案上,案上攤著那幅《漁莊秋霽圖》,倪瓚的筆法疏淡,畫中漁村籠罩在暮靄里,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清冷。他指尖劃過畫軸上的題字,那是他昨夜特意補上去的“清風入懷”,原是想借畫說些什么,如今看來,倒是成了笑話。

“知道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讓人把庫房里的雪蓮取些來,送去沈府,就說是……給沈小姐補身子的。”

老管家愣了一下:“世子,這雪蓮是北疆送來的貢品,很是珍貴……”

“送去便是。”謝云瀾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畫軸上,“另外,讓人查查最近太醫的動向,看看沈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老管家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書房里只剩謝云瀾一人,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在他腳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拿起那支沈令妤退回的玉蘭簪,簪頭的花苞被摩挲得愈發溫潤,像塊暖玉,卻暖不了眼底的寒意。

偶感風寒?

他想起那日在定北侯府,她站在紅梅樹下,鬢邊素銀簪子反射著細碎的光,明明神色平靜,指尖卻在悄悄發抖。她在怕,怕與他扯上關系,怕被卷入定北侯府的渾水。

可她越是躲,他就越是想靠近。前世眼睜睜看著她走向刑場的滋味,太痛了。這一世,就算她恨他、怨他,他也絕不會再放手。

謝云瀾將玉簪放回錦盒,打開了另一本賬冊。上面記載著三年前河工款的流水,一筆筆勾描清晰,卻在關鍵處透著詭異的空白。他指尖點在“沈敬之”三個字上,眸色深沉——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的。

沈令妤收到雪蓮時,正在翻查父親書房里的舊檔。畫春捧著錦盒進來,臉上帶著為難:“小姐,定北侯府送來了這個,說是北疆的雪蓮,能治風寒。”

沈令妤頭也沒抬:“退回去。”

“可老管家說,這是世子特意讓人從北疆加急送來的,若是不收,就是駁了定北侯府的面子。”畫春小聲道,“老爺最近正和定北侯商議北疆防務,這個時候……”

沈令妤翻書的手頓住。

她倒是忘了這層。父親與定北侯此刻在北疆防務上需互相扶持,這個時候駁謝云瀾的面子,確實不妥。

“留下吧。”她終是松了口,目光落在泛黃的卷宗上,“讓人送到母親院里,說是……母親最近總失眠,正好補補身子。”

畫春這才松了口氣,捧著錦盒退了出去。沈令妤看著卷宗上“河工”兩個字,指尖微微發顫。這是三年前父親負責的淮河疏浚工程,前世正是這筆河工款虧空,成了蕭徹構陷沈家的鐵證之一。

那時她被囚禁在府里,只聽獄卒說,有河工翻供,指證父親中飽私囊,導致堤壩潰決,淹死了沿岸百姓。后來她才知道,那些翻供的河工是被蕭徹買通的,所謂的虧空,不過是他聯合戶部官員做的假賬。

如今想來,那場潰決怕是早就埋下了伏筆。

“阿妤!”蘇輕晚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急促,“你病好了嗎?我帶了好東西來看你!”

沈令妤連忙將卷宗合上,蘇輕晚已經提著食盒走進來,臉上帶著興奮:“你看我給你帶了什么?城南那家鋪子新出的杏仁酪,據說加了蜂蜜,甜而不膩。”

她將食盒打開,白玉碗里的杏仁酪泛著乳白的光,甜香瞬間壓過了屋里的藥味。沈令妤接過勺子,卻沒什么胃口:“你怎么來了?不用去書社嗎?”

“書社讓伙計看著呢。”蘇輕晚挨著她坐下,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告訴別人。”

沈令妤心里一緊:“什么事?”

“我爹昨晚回來,說吏部最近不對勁。”蘇輕晚的聲音壓得更低,“好多官員都被悄悄調動了,還在查些陳年舊案,好像……和三年前的淮河河工有關。”

沈令妤握著勺子的手猛地收緊,瓷勺撞上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果然來了。

“查河工做什么?”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那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

“誰知道呢。”蘇輕晚舀了一勺杏仁酪,“我爹說,好像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提起,說當年的河工款有問題,陛下才讓人去查的。阿妤,你說……會不會和宮里那位有關?”

沈令妤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太清楚了,這又是蕭徹的手筆。他知道正面扳不倒沈家,便從陳年舊案下手,想一點點蠶食父親的根基,最終讓沈家萬劫不復。

沈令妤點了點頭,心里已經有了主意。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提前介入,找出當年河工款的賬本,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送走蘇輕晚,沈令妤立刻去了父親的書房。沈敬之正在看奏折,見她進來,放下朱筆:“病好了?”

“好多了,謝爹關心。”沈令妤走到案前,幫他研墨,“女兒剛才聽母親說,爹最近在忙淮河河工的事?”

沈敬之抬眼看她:“你怎么突然關心這個?”

“前幾日聽輕晚說,吏部在查三年前的河工舊案。”沈令妤狀似無意地說,“女兒想著,那案子是爹負責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怕是會影響爹的名聲。”

沈敬之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也聽說了?”

“嗯。”沈令妤點頭,“女兒雖不懂朝堂事,但也知道‘防患于未然’的道理。爹,不如讓女兒幫您看看當年的賬冊?說不定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沈敬之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河工賬冊涉及機密,豈是女兒家能碰的?

“胡鬧。”他沉聲道,“這些事不是你該管的,回房歇著去。”

“爹!”沈令妤上前一步,目光懇切,“女兒不是胡鬧!您想想,若是真有人想借此做文章,我們現在不找出問題,難道要等別人把刀子架到脖子上嗎?”

沈敬之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一動。只是女兒是一家子捧在手心里長大的,讓她接觸這些血腥的算計,終究是不忍。

“賬冊涉及太多機密,你一個女孩子家……”

“女兒不怕。”沈令妤打斷他,眼神堅定,“女兒學過算學,又跟著大哥看過些賬本,未必幫不上忙。爹,就當是讓女兒安心,好不好?”

沈敬之沉默了良久,終是嘆了口氣:“罷了,你要想看,便看吧。只是記住,不許外傳,若是有不懂的,立刻來問我。”

沈令妤心里一喜,連忙點頭:“謝謝爹!女兒記住了!”

沈敬之讓管家取來當年的河工賬冊,厚厚的幾大本,紙頁泛黃,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收支明細。沈令妤接過賬冊,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仿佛摸到了前世冰冷的鎖鏈。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要想護住沈家,她必須在這些枯燥的數字里,找出藏著的毒蛇。

回到房間,沈令妤將賬冊攤在桌上,一盞盞地燃上燭臺。畫春端來夜宵,見她對著賬冊出神,忍不住道:“小姐,這么多賬冊,什么時候才能看完啊?”

沈令妤拿起一本賬冊翻開,聲音平靜:“慢慢看,總能看完的。”

燭火跳動,映在她認真的側臉上。她的指尖劃過一行行數字,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紙頁看穿。三年前的河工款,前世沈家倒臺的導火索,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夜深了,沈府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沈令妤的房間還亮著。燭火映在窗紙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株在暗夜中倔強生長的玉蘭,帶著刺,也帶著韌。

她不知道,此刻的定北侯府里,謝云瀾正對著一幅未完成的畫發呆。畫紙上是淮河的堤壩,墨色濃淡相宜,卻在最關鍵的堤岸處留了片空白。他指尖蘸著墨,懸在紙上,良久,才在空白處落下兩個字:“等你”。

窗外的月光清冷,照在他深邃的眼底,藏著太多無人能懂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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