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夾著煙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煙灰，簌簌地，掉在了那臺昂貴的調音臺上。

他看著劉江，那雙因為常年熬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兄弟，你……什么意思？”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沒什么意思。”劉江的臉上，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屬于高中生的平靜，“就是覺得，這么好的歌，只放在U盤里，有點可惜了。”

“我這個‘朋友’，他比較內向，不愛拋頭露面。所以，想找個靠譜的人，把這首歌，賣出去。”

賣歌？

阿飛的心，猛地一沉。

他混跡這個圈子十幾年，太清楚里面的門道了。

一首好歌，尤其是一首像《往后余生》這樣，具備“爆款”潛質的歌，它不僅僅是一首歌。

它是一筆錢，是一次機會，是一個能讓一個默默無聞的歌手，一步登天的……火箭。

而現在，這個“火箭”的發射按鈕，就掌握在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小了快十歲的少年手里。

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那顆早已被現實磨平了棱角、對音樂只剩下“混口飯吃”念頭的心，在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野心”的火苗。

如果……如果我能拿到這首歌的代理權……

“你……你想賣多少錢？”阿飛的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劉江笑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阿飛老師，你覺得，這首歌，值多少錢？”

阿飛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值多少錢？

怎么定價？

給一個二線歌手，唱紅了，可能是幾十萬的版權費。

給一個一線天王，當成新專輯的主打歌，那可能是上百萬，甚至更高！

如果，把它投給現在最火的那檔選秀節目——

【夏國好聲音】

讓一個有故事的草根選手，在舞臺上，用一把破木吉他，聲淚俱下地唱出來……

那它引爆的，將是整個輿論場！

它的價值，將無法估量！

看著阿飛臉上那陰晴不定的、寫滿了貪婪與掙扎的表情，劉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需要阿飛給他報價。

他要的，是阿飛這個人。

是阿飛在這個圈子里，浸淫了十幾年的人脈和渠道。

“阿飛老師，”劉江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個循循善善的引導者，“錢，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讓這首歌，出現在最合適的舞臺上，被最合適的人，唱出來。”

“而你在這個圈子里比我熟。”

他頓了頓，拋出了那個讓阿飛無法拒絕的，魔鬼般的提議。

“這樣吧。”

“這個U盤，我先放在你這里。”

“你幫我，去找買家。無論是唱片公司，還是選秀節目，都可以。”

“最終賣出去的價格，不管多少。”

“你，拿三成。”

“轟——”

阿飛感覺自己的腦子里，像有顆炸彈爆開了。

三成！

他只是動動嘴皮子，打幾個電話，牽個線搭個橋……就能拿到這首注定要爆火的金曲的……整整三成的收益？！

這……這不是賣歌！

這是送錢！

是天上掉下來的、能把他活活砸暈的金元寶！

他看著劉江，那眼神，已經從警惕，變成了極致的、難以置信的狂熱。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眼前這個少年，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圖什么？

他難道不知道，只要他自己拿著這個U盤，隨便找一家唱片公司，就算被壓價，最終拿到手的錢，也絕對比“七成”，要多得多嗎？

他到底是誰？

他背后那個所謂的“朋友”，又是個什么樣的神仙？

“你……你說的，是真的？”阿飛的聲音，抖得像帕金森。

“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劉江的語氣，依舊平靜，“U-盤里，除了這首《往后余生》，還有另外兩首歌的DEMO。”

“什么？！”阿飛失聲叫了出來。

還有兩首？！

而且，是和《往后余生》一個級別的？

這……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妖孽！

劉江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他寫下一串數字，“以及，我的一個基本要求。”

“這三首歌，可以分開賣，也可以打包賣。”

“但，買家必須承諾，在一個月之內，通過他們最核心的渠道，把這首歌，給我推出去。”

“我需要看到的，是結果。是這首歌，在最短的時間內，火遍大江南北。”

他將紙條，推到了阿飛面前。

“辦得到嗎？”

阿飛看著那張紙條，像看著一份魔鬼的契約。

他知道，一旦他接下這張紙條，他的命運，將和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年，徹底綁定在一起。

他將從一個混吃等死的錄音師，變成一個手握王炸的……金牌音樂經紀人。

他會擁有金錢，名望，以及在這個圈子里，前所未有的地位。

而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他的人脈。

這筆生意，他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絕。

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張輕飄飄的紙條，和那個沉甸甸的U盤，一起，攥進了手心。

“辦得到！”

他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屬于賭徒的瘋狂！

“三天！”

“不，兩天之內！”

“我一定給你一個，最滿意的答復！”

劉江笑了。

他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這間悶熱的錄音棚。

門外，陽光正好。

周鳴正靠在車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看到劉江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拉開了車門。

“老板，辦完了？”

“嗯。”劉江坐進車里，“辦完了。”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已經在自己的“第二世界”版圖上，落下了第二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第一顆，是【啟航中文網】的“大神約”，和那個即將成立的【第二世界】公司。它負責的是，IP的孵化與生產。

第二顆，就是阿飛，和他手里的那三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歌。

它負責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為他，也為他未來的公司，賺取第一筆，最響亮的——

名望。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世界上，出現了一個，名叫【歸途】的，神秘的“金曲制造機”。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目光，望向了車窗外，那座被譽為“天府之國”的城市。

他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里，還隱藏著他未來的版圖上，最重要的一塊拼圖。

一個，在2015年，還名不見經傳，但在未來，卻會成為吞噬全民時間的“短視頻巨獸”的——

雛形。

“周鳴，”他開口了，“幫我查一下，一個叫‘抖樂’的APP。”

“我要它所有的資料。”

“包括，它的創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