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那塊沉甸甸、讓“碎爺”都有點“饞”的黑石頭，陳驚麟感覺自己走路都帶風了（雖然瘸腿限制了風速）。

小豆子還在廢料堆里刨得歡，他決定去泥塑老鬼給的另一個“飯票”地點——地火殘渣區看看。

煉器堂在白云宗東邊，靠近幾座終年冒煙的小火山。

離得老遠，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空氣里飄著硫磺味和金屬燒紅的味道。

地火殘渣區就在煉器堂后面，是個巨大的、冒著絲絲熱氣的深坑。坑邊堆著小山一樣黑乎乎、還帶著余溫的爐渣，幾個同樣灰頭土臉的雜役正用特制的大鐵鍬，費力地把新倒出來的滾燙廢渣往坑里推。

陳驚麟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挪到坑邊，熱浪烘得他直冒汗。

他掏出那塊“廢物利用”的暗青令牌，還沒等他開口“宣示主權”，一個穿著管事服、胖得像尊彌勒佛的中年男人就小跑著過來了。

這人滿臉油光，笑容可掬，眼神卻精明得很。

“哎喲！這位就是陳監工吧？”胖管事老遠就熱情招呼，小眼睛掃過陳驚麟的瘸腿和空袖子，笑容半點沒減，“早就聽說廢料庫那邊來了位年輕有為的陳監工！今日一見，果然…呃…氣度不凡！”他努力找了個詞兒。

陳驚麟有點懵。這態度跟廢料庫那幫人差太多了吧？他晃了晃令牌：“你是？”

“鄙人姓錢，朋友們都叫我錢胖子，管著這地火殘渣區。”錢胖子笑呵呵地拱手，“剛收到上頭的吩咐，說陳監工您要過來‘監管’，讓我全力配合！您有什么要求，盡管提！”

上頭？陳驚麟心里嘀咕，肯定是泥塑老鬼打過招呼了。

看來這老鬼在宗門里還有點歪門邪道的路子？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點監工架子：“嗯，錢管事辛苦了。我就是來看看，了解一下情況。這殘渣…每天都這么多？”

“可不是嘛！”錢胖子指著那冒煙的大坑和堆積如山的爐渣，“煉器堂那些大爺們，開一爐就倒一坑，火力猛，雜質多，溫度還高，處理起來可費勁了。”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討好，“不過陳監工您放心，規矩我懂！這地火殘渣里，偶爾也能扒拉出點‘好料’！比如煉廢了的法器碎片、沒燒干凈的貴金屬疙瘩…以前都是兄弟們辛苦點，撿出來換點辛苦錢…”

他搓著手，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肥老鼠：“現在您來了，這‘油水’…當然是您說了算！兄弟們就圖個安穩，您手指縫里漏點湯湯水水，就夠我們感恩戴德了！”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陳驚麟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么熱情！這錢胖子是把他當成來刮地皮的了！把他當成和泥塑老鬼一樣，是來分“垃圾油水”的！

他看看那堆積如山、冒著熱氣、黑乎乎臟兮兮的爐渣，再看看錢胖子那油滑的笑臉，心里有點哭笑不得。自己一個撿垃圾的瘸子，居然也有人上趕著來“孝敬”了？

“咳咳，”陳驚麟板著臉，心里卻樂開了花，這“監工”的身份意外好用啊！“錢管事，話不能這么說。什么油水不油水的！我們這是為宗門回收資源，變廢為寶！是正經差事！”他義正詞嚴，“不過嘛…兄弟們干活辛苦，該有的好處，我陳驚麟也不是小氣的人！”

錢胖子眼睛更亮了：“明白！明白！陳監工大氣！您看…要不要我讓兄弟們現在就把今天剛倒的、還熱乎的殘渣給您扒拉扒拉？保證把里面可能藏著的‘寶’都給您挑出來？”他身后幾個推渣的雜役也停下動作，眼巴巴地看著陳驚麟。

陳驚麟看著那堆還在冒煙、溫度能燙熟雞蛋的爐渣，再想想自己這瘸腿，果斷搖頭。

這要親自去扒拉，非燙掉一層皮不可。

“不用不用！”他擺擺手，“你們先按規矩處理，該推坑里推坑里。我呢，就…隨便看看，了解了解。等涼快點了，我自己來…呃…視察視察！”他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錢胖子會意一笑：“懂！懂！視察！您慢慢視察！這爐渣剛倒出來是燙，等晚上涼透了，里面有什么好東西也跑不了！到時候您再來，保準清凈！”

他使了個眼色，手下雜役們心領神會，又開始慢悠悠地推渣，明顯是磨時間，等著晚上“孝敬”這位新來的“油水監工”。

陳驚麟也不點破，拄著棍子，裝模作樣地在殘渣區邊上溜達了一圈。

熱浪烤得他汗流浹背，硫磺味嗆得他直咳嗽。

他強忍著，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像小豆子那樣，運氣爆棚撿到點露在外面的“漏”。可惜，除了黑灰就是燙石頭，啥亮晶晶的玩意兒都沒瞧見。

“看來這‘細糧’也不是那么好撿的…”他心里嘀咕，有點失望。

正準備打道回府，突然，一個穿著煉器堂學徒服飾、臉上沾著黑灰的年輕人，端著一盆還冒著熱氣、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看也不看，就要往渣堆上倒。

“媽的！又煉廢一爐！這破赤銅礦雜質也太多了！全是渣！”學徒罵著，盆一歪。

陳驚麟眼尖！在那盆黏糊糊的黑渣傾倒出來的瞬間，他看到盆底似乎粘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微弱暗金色光澤的東西！

雖然混在渣里，但那點金光在黑色背景里格外顯眼！

“精金渣！”陳驚麟心里狂喊！這可是“碎爺”認證過的頂級“細糧”！

他想也不想，瘸腿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餓的），一個箭步（踉蹌版）沖過去！手里的焦黑木棍閃電般往那盆底一抄！

啪嗒！

那一小坨還帶著熱氣的、黑乎乎黏著暗金點的東西，被他精準地抄到了棍子頭上！

“哎！你干嘛？！”那學徒嚇了一跳，端著空盆，怒視陳驚麟。

陳驚麟趕緊把棍子頭那點“寶貝”小心翼翼地抖落到手心（燙得他齜牙咧嘴），然后迅速藏進懷里。

這才抬頭，板著臉，拿出令牌：“煉器堂的？倒廢渣怎么這么不小心？差點濺我一身！下次注意點！我是負責監管殘渣區的陳驚麟！”

那學徒一看令牌，又看看陳驚麟這“獨特”的造型（瘸腿獨臂監工？），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端著空盆溜了。

錢胖子在旁邊看得真切，小眼睛瞇成一條縫，湊過來豎起大拇指：“高！陳監工真是火眼金睛！這‘撿漏’的功夫，絕了！那么小一點精金沫子都逃不過您的法眼！”

陳驚麟老臉微紅（主要是燙的），故作高深地哼了一聲：“職責所在，眼明手快是基本要求！行了，這邊我看過了，先回廢料庫那邊。晚上…涼快了再說！”

他特意強調了“涼快”兩個字。

“明白！明白！晚上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當當！”錢胖子點頭哈腰。

陳驚麟揣著懷里那點還溫熱的精金渣，還有那塊沉甸甸的黑石頭，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雖然被熱浪烤得夠嗆，但心里美滋滋的。

“嘿嘿，這煉器堂的‘油水’…好像比廢料庫還肥點？”他摸著懷里，“碎爺啊碎爺，今晚加餐！精金沫子！雖然少了點…但也是肉啊！”

“碎爺”似乎感應到了“細糧”的氣息，傳遞過來一股清晰的、帶著點小興奮的暖流。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瘸腿獨臂的身影，走在回垃圾堆的路上，懷里揣著撿來的“寶貝”，盤算著晚上的“大餐”，莫名地有了一種…

窮開心的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