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仙子待那全真小道暮江，真個是視若己出！眼見愛徒孤身陷陣，豈能坐視？當即飛身掠入戰團，拼死為暮江爭得片刻喘息。可誰曾想，那拔都竟是個使箭高手！手中鐵弓開合，箭如流星，百步穿楊！這般神射功夫，依小老兒看，普天之下，怕也唯有咱們的‘射雕英雄’郭靖郭大俠可堪匹敵了！”

言及“射雕英雄”，黃蓉唇角微揚，心中暗笑：若這說書先生知曉，他口中的郭大俠此刻便在臺下，不知該是何等有趣光景。

“說時遲那時快！拔都弓弦連震，三箭破空！兩箭直取暮江，一箭直射程仙子！暮江身形急轉，一式‘凌空三折’險險避過雙箭！程仙子揮劍格開冷箭，身形難免一晃！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空隙，那兇悍護衛覷準時機，掄圓了矛桿，挾著千鈞之力狠狠掃在程仙子腰肋之上！”

臺下眾人一陣驚呼。

說書人頓了頓，道：“各位，江湖上多少年不不知道全真有一個厲害的邪乎的四代弟子，為何？因為咱孫不二清靜散人將那孩子接回去的時候，所有人棄之不及，唯有程仙子，瞧著這孩子心疼，真真當親兒子一般養在膝下！為護他周全，連全真教年年的大較都不許他參加。程仙子乃是寶應程家的大小姐，是個獨苗，她常說：‘江湖風浪惡，多是薄命人。往后啊，讓咱家江兒承了程家家業，做個太平富足的公子哥兒，豈不美哉？’列位想想，這份情義，莫說是師徒，便是親娘，又有幾人能做到？

咱暮江被觸了逆鱗，瘋魔一般朝著那護衛沖去，若說實力，暮江比他強，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對手，諸位想想，他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軀，才走火入魔痊愈，剛拼死一群吐蕃賊人，開戰時，幫百姓掠陣，他哪里有那么多的氣力？可是他聰明，他是真聰明，也是真狠，碗口粗的鐵桿子穿透身體，貼近了那人，先咬斷那護衛的左手拇指，臺下有江湖中人，你們想想，沒有了小拇指，你照樣可以使劍，沒了大拇指呢？”

本來黃蓉的臉上還掛著笑，此時此刻，那畫面仿佛就浮現在她的面前，一陣酸澀在心頭席卷，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他才是個十五歲的娃娃，如何能受得了那種鉆心的疼？

回頭一看，周邊已滿是抽泣聲。

“那護衛瘋狂，撲下馬來，將全真小道壓在身下，一掌一掌地照臉拍，右手還掐著小道士的脖子。”

說到這里，臺下開始翻騰。

“小道士該不會被打死了吧？”

“是啊，蒙古人的手比熊掌還大，那么一下一下地拍，豈不是把人拍死了？”

“還有一個使關刀的護衛呢？”

說書人拍了一下驚堂木，道：“諸位稍安勿躁，待我細細說來！全真小道自然不是那么輕易服輸之人，在地面先用全真絕技履霜破冰掌法給了他一掌，可那人卻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他臨死也要將全真小道帶走，拔出匕首刺向咱全真小道面門，小道偏頭一躲，又掰斷了他的另一根大拇指，奪下匕首，將人捅死。

那位問了，是不是就結束了？還沒完嘞，大家都知道，一個人要死，捅心窩子，砍腦袋是最快的，這個護衛呼呼冒血，可就是不松手，另一名護衛這時候緩過口氣來，提著關刀便砍！”

臺下眾人呼吸急促，那畫面仿佛就在他們的面前。

說書人長嘆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個時候，小道爺的師父是不成了，新收的師妹完顏姑娘得照顧師父，脫不開身，這就要提起一個人了，那便是咱全真小道暮江的師弟，楊過！”

郭靖呆住了，“楊過？過兒也跟著下山了？他怎么不跟著師父，而跟著程師妹？”

“要說這楊過啊，身世也是可憐，咱不知道他的親爹親娘是誰，可諸位知道他大伯是誰？那是咱射雕英雄郭大俠，就今年送上了終南山，學武藝，打根基，要知道，咱們的郭大俠，最開始也是學的全真武功，傳聞他在原師門備受欺凌，日日挨打，被全真小道遇上了，不惜和師伯反目，代師收徒，轉投到了程仙子門下，諸位想想，有這樣的師父，有這樣的師哥，這小子能差得了嗎？小小年紀的他悍不畏死，抱著那護衛的腦袋往外翻，給了師兄脫困的時機。

全真小道暮江急速抽身，一劍砍上去，那柄跟了他多年的劍在此刻斷成三節，而這時，丐幫的那三位英雄終于殺到了切近，這三人是誰？王十三，章老三，吳有為，那可都是丐幫響當當的好漢，三人合力將那護衛摁下馬來，小道爺看準時機，上前用斷劍一劍封喉。

古人云，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而后，全真小道鎖死拔都，運金雁功抽身而去，硬挨了一箭，到了拔都近前，一招履霜破冰掌法中的絕技，三花聚頂掌，生生將拔都拍死……”

說到這里，臺下眾人噤若寒蟬，鴉雀無聲，終于是打贏了。

說書人環顧一周，拍了一下驚堂木，長舒一口氣，道：“小道爺殺了賊首，蒙古怯薛軍潰不成軍，商州城守住了，可是咱小道爺……”

“啊？他該不會……”

“別，千萬別……”

“程仙子會哭死……”

“哈哈，諸位不要擔心，小老兒最后得知的消息，咱小道爺好著呢，現在小道爺是全真的掌上明珠，那療傷靈藥還不帶個十斤八斤的？程仙子已經幫小道爺穩住了傷勢，商州城傳出來的消息，小道爺內功深厚，內傷一點兒沒用，都是一些外傷硬傷，全真丹藥內用，青靈子的靈藥外敷，才兩天，就已經結痂了。”

這時眾人才吶喊道：“好！”

郭靖和黃蓉對視了一眼，紛紛長嘆一聲，郭靖道：“不曾想，過兒竟然被這小道長代師收徒，不合規矩吧？”

黃蓉抹了抹眼角淚痕，笑了笑，道：“自然是不合規矩，想當初，你拜江南七俠為師，偏學全真武功，也不合規矩，我從七公手里接任丐幫幫主之位，還是不合規矩，程師妹收這小暮江為徒，同樣不合規矩，可往往破壞了規矩，事情就能完滿很多，靖哥哥，我爹一直不喜歡你，就是因為你太過迂腐，我倒是覺得，過兒和這小暮江成了師兄弟，妙的很。”

郭靖點頭，道：“可萬萬不能再學的和他爹一樣。”

“放心吧，程師妹吃過歐陽鋒他們的苦，一定比趙師兄教的好。小暮江心系蒼生，保國安民，過兒哪能學壞了？”

郭靖寬心許多，幽幽道：“大宋武林能有此等才人，日后，我必尋一把好劍相贈。”

……

至此，整個天下都在傳頌暮江守商州的事情，這件事情不大，暮江不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一千怯薛軍也不是蒙古大軍壓境。

可這件事偏偏就成了所有人茶余飯后的談資，便是因為大宋朝堂昏聵，邊軍打不贏，禁軍不出戰，邊軍打贏了，禁軍就去剿滅自己人，讓個蒙古反復碾壓屠城。

江湖豪杰雖前赴后繼，浴血抗蒙，卻因戰局艱難，聲名不顯。

廟堂之外，舉國上下，渴盼一場勝利久矣！

暮江告訴了世人，漢人還在反抗，并且能打的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