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里。

不是醫院病房那種令人不安的慘白，也不是雪原那種刺眼的亮白。而是一種絕對的、概念意義上的“白“——沒有光源，沒有陰影，沒有邊界，甚至沒有“空間“這個概念本身應有的縱深感和方向感。

就像被塞進了一張嶄新的A4紙內部。

“歡迎來到主神空間。“

一個機械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音色完美得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每個音節都精確控制在220赫茲，標準的“令人舒適“頻率。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那點幽藍碎屑不見了。

“玩家林夜，恭喜你成為首個以破壞副本核心的方式完成新手試煉的參與者。“

純白空間中突然浮現出無數半透明數據面板，上面密密麻麻滾動著我看不懂的代碼和不斷跳動的參數。所有面板最終匯聚成一張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是我在加油站彈煙頭的畫面，循環播放。

“經主神議會裁定，你的表現已超出常規評估范疇。現為你開啟特殊晉升通道。“

我面前憑空出現一扇青銅巨門，門扉上刻滿會蠕動的詭異符文。那些符號像活物般扭曲著，組成一行中文：

【試煉之門：通過者可獲得主神代理人資格】

“請選擇你的試煉副本難度：“

三個光球浮現在我面前：

【簡單：喪尸圍城（變異體數量減少90%）】

【普通：深淵入侵（惡魔領主處于虛弱狀態）】

【困難：智械覺醒（天網核心防御系統關閉）】

我盯著那三個光球看了兩秒，突然伸手抓住“困難“選項，然后——

啪！

像捏碎一個雞蛋般把它捏爆了。

“錯誤！錯誤！檢測到試煉核心被破壞！“機械女聲突然出現雜音，“正在重新載入...“

青銅巨門上的符文瘋狂扭曲起來，像被扔進攪拌機的蚯蚓。門縫里滲出某種暗紅色粘稠液體，散發出鐵銹般的血腥味。

我抬腳踹在門上。

咚！！！

整片純白空間劇烈震顫，所有數據面板同時爆出雪花噪點。青銅門上的液體突然倒流，那些蠕動的符文發出高頻尖嘯，像被踩住尾巴的貓。

“警告！非法操作！檢測到空間結構受損！“

我繼續踹第二腳。

轟隆——

青銅巨門直接飛了出去，在純白空間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后插在遠處“地面“上。門框處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快跑！那個瘋子把門拆了！“

“主神在上！他手撕了規則屏障！“

“救命！我的運算核心在過載！“

我彎腰鉆進洞口，發現里面是個巨大的球形控制中心。數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四處逃竄——如果那些長著六只機械臂、腦袋是半球形玻璃罩、里面漂浮著發光腦組織的東西能算人的話。

控制中心中央懸浮著個由無數光帶纏繞而成的巨大立方體，正在發出急促的紅色閃光。我走過去時，最近的一個白大褂突然轉身，六只機械臂同時彈出激光刃：

“入侵者！立即停——“

我隨手掰斷它兩只機械臂，發現斷面處露出類似之前幽藍碎屑的物質。

“有趣。“

把斷臂在手里掂了掂，我抬頭看向那個發光立方體。所有白大褂都停止逃跑，齊刷刷轉向我，玻璃腦殼里的發光組織劇烈閃爍。

“檢測到未知威脅。“立方體的聲音變成低沉的男聲，“啟動清除協議。“

整個控制中心突然翻轉九十度，重力方向隨之改變。那些白大褂像蜘蛛一樣“站“在了墻上，機械臂全部武器化。天花板打開，降下數百個培養艙，每個艙里都漂浮著人形生物兵器。

我站在原本是地面的垂直墻面上，發現重力對我無效。

“就這？“

踩著一片尖叫的白大褂走到立方體面前，我伸手插進那些光帶里。觸感像抓住一把正在融化的電線，又濕又滑還帶電。

“正在...重新評估...威脅等級...“

立方體的光芒急速暗淡，所有培養艙突然爆裂，里面的生物兵器還沒蘇醒就化成了血水。那些白大褂集體跪倒在地，玻璃腦殼一個接一個炸開。

當我從光團里抽出手時，掌心里多了個不斷變換形狀的藍色晶體。

【獲得：主神空間核心碎片（可編輯現實規則）】

控制中心開始崩塌。純白的天花板剝落，露出后面蠕動的血肉狀物質。地面裂開縫隙，下面是無盡的代碼洪流。

我捏著晶體走出正在崩潰的控制中心，回到最初的純白空間。這里現在布滿蛛網狀的黑色裂縫，像被打碎的雞蛋殼。

“玩家...林夜...“空間本身開始說話，聲音帶著奇異的回聲，“你究竟...是什么...“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晶體拋向空中，然后打了個響指。

啪！

晶體炸成無數光點。每個光點都展開成一面懸浮屏幕，顯示著不同副本世界的實時畫面：

【修仙大陸：護山大陣突然失效】

【星際戰場：所有戰艦動力核心過載】

【恐怖醫院：厲鬼集體失去怨氣】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你們就是用這個操控所有副本的。“

所有屏幕突然同時定格，然后像被無形的手擦除般逐個消失。純白空間開始壓縮，最終坍縮成一個奇點——

我站在了人來人往的都市街頭。

夕陽把高樓玻璃幕墻染成橘紅色，下班高峰期的車流在身后鳴笛。空氣中飄著路邊攤燒烤的油煙味，有個穿玩偶服的發傳單小哥差點撞到我。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掏出來看到一條新消息：

【晚上吃火鍋嗎？定位發你】——發信人顯示“老媽“。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突然笑起來。

“這個副本做得還挺像回事。“

把手機放回口袋，我走向地鐵站。指尖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那點幽藍碎屑，現在它正在有規律地明滅，像在呼吸。

站臺電子屏顯示下一班列車還有2分鐘到站。我靠在柱子上，看著周圍等車的上班族。穿西裝打領帶的銷售員在電話里賠笑，女大學生戴著耳機刷短視頻，兩個初中生湊在一起打手游。

列車進站時帶起的風掀起我的衣角。就在車門打開的瞬間，整個站臺突然陷入絕對靜止——

飛起的衣角凝固在半空，噴出的唾沫星子停在空氣中，連列車運轉的轟鳴都消失了。

只有我能動。

車廂里走出個穿黑色風衣的高挑女人。她每走一步，靜止的世界就褪去一層顏色。當她停在我面前時，周圍已經變成黑白默片般的灰暗色調。

“林先生。“她遞來一張純黑名片，“我們觀測到您連續破壞了七個副本核心。“

我接過名片，看到上面用銀字印著：

【主神議會特別監察組】

組長夜鶯

“所以？“我把名片對折兩次，折成紙飛機扔進靜止的列車。

自稱夜鶯的女人眼皮跳了跳：“議會希望與您達成協議。只要停止破壞行為，您可以任意挑選十個SSS級道具，并永久免除副本任務。“

我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這個動作讓她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沒躲開。

“告訴你家主子。“我湊近她耳邊輕聲說，“這個游樂園，現在歸我了。“

說完打了個響指。

世界重新恢復色彩和聲音。列車門關閉的警示音響起，人群開始流動。夜鶯還站在原地，但她的風衣下擺正在分解成無數發光的數據流。

“您會后悔的。“她的身體已經消散到腰部，“主神從不容忍——“

“噓。“我豎起食指抵在唇前，“你聽。“

地鐵站深處傳來不正常的震動。廣告牌一個接一個爆裂，燈光忽明忽暗。人群開始驚慌，有人指著軌道尖叫——鐵軌正在扭曲變形，像被無形大手擰轉的麻花。

夜鶯最后的表情凝固在驚駭上，完全消散前，她聽見我說：

“告訴它，這才叫不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