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幽冥邊界·殘喘絕途

刺骨的幽冥罡風(fēng)如同億萬把鈍刀，持續(xù)剮蹭著雷猙殘破不堪的仙體。他體表那層黯淡的銀雷罡氣已稀薄如蟬翼，每一次空間的震蕩都讓雷光劇烈閃爍，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炭塊，臟腑被幽冥污力與強行吞噬丹藥的陽炎藥力兩股對沖的力量灼燒、腐蝕。最糟糕的，是他的左臂。

那條裸露的、箍纏著萬寂囚鏈的左臂，從手肘到肩頭的皮膚已徹底被一種非人的暗銀灰色澤覆蓋，冰冷、堅硬，失去了血肉應(yīng)有的彈性和溫度，更像一塊被打磨過的奇異金屬。囚鏈熔煉在皮肉中，如同刻骨的烙印，不斷傳來污染性的寒毒與灼痛。每一次催動神力驅(qū)動雷霆遁光，左臂這層金屬皮膚下都會傳來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仿佛血肉在強行適應(yīng)或抗拒這異變，又像金屬在生長。這變化不僅是表皮的，它正向筋骨、甚至本源神魂滲透！每一次刺痛都提醒著他——他在滑向深淵。是蛻變成某種非神非魔的異體，還是徹底崩潰為失控的畸變怪物？

甲七的狀態(tài)同樣岌岌可危。他背后的傷口腐爛得更深了，覆蓋其上的淡青色污穢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擴大疆域。他大半心神都用在維持那件殘破的“定星盤”上，這件法器是他們逃離混亂空域的惟一希望，但光芒已搖搖欲墜，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灌注神力而顫抖著裂開，流出的血是詭異的暗銀色。“雷猙大人……坐標(biāo)……就在前方……但……撐不住了……”他聲音虛弱得幾乎散在風(fēng)里。

雷猙咬牙，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神雷秘咒。他視野模糊，前方那預(yù)定的、連接向某處荒僻次元夾縫的“虛空錨點”閃爍著微弱的坐標(biāo)輝光，卻如同遠(yuǎn)在天邊。死亡的陰影和畸變的恐懼雙重籠罩，幾乎壓垮他的意志。

就在心神搖曳的剎那——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污穢暗影，如同潛伏在混亂亂流中的毒蛇，借著一次劇烈的空間褶皺波動，猛然從側(cè)后方襲來！不是蟲母主意志操控的強大觸手，更像其力量逸散、沾染了戰(zhàn)場濃郁煞氣自發(fā)形成的小型污穢精魂，陰險、詭毒！

目標(biāo)直指——被萬寂囚鏈捆縛，如同沉重累贅般的孟七！

雷猙的心神大部分集中在維持遁光和抵抗自身畸變上，且孟七沉寂得如同死物，竟然未能第一時間察覺！那污穢暗影無聲無息地撞在孟七背后。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污穢暗影如同融化了一般，迅速滲入孟七殘破的護體穢氣，精準(zhǔn)地鉆進她左臂那幾道暗金色的、“龍骨腐鱗盾”消散后殘留的灼痕疤痕之中！

“唔？！”雷猙猛地感受到囚鏈上傳來的一絲異常悸動！

原本死寂的孟七，在那污穢暗影融入灼痕的瞬間，一直低垂的頭顱微微向上抬了……極其微小的幅度。灰敗破布下的身體，似乎也輕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被凌亂發(fā)絲半掩的渾濁眼珠深處，那原本凝固的、渾濁的瘋狂風(fēng)暴最底層，似乎有極其細(xì)微的、墨色的漣漪蕩開，像是深潭底部的淤泥被投入了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

這悸動極弱，轉(zhuǎn)瞬即逝。

但雷猙捕捉到了！冰冷徹骨的警兆瞬間壓過了身體的一切痛苦！那不僅僅是復(fù)蘇的跡象……更像是沉睡混沌核心對外部污穢養(yǎng)分的貪婪而短暫的回應(yīng)？就像一頭絕境中的瀕死兇獸，本能地、貪婪地吸收著任何一點可能維持生機的養(yǎng)分，哪怕那是帶有劇毒的！

“該死！”雷猙怒目圓睜，心中凜然。這幽冥絕地，對孟七體內(nèi)那混沌風(fēng)暴而言，簡直是滋長的溫床！而他，帶著這樣一顆隨時可能爆裂的“毒瘤”，已是自身難保。絕望的陰云從未如此厚重。

他再次強行催動神雷，不顧左臂傳來的、幾乎令神魂撕裂的劇痛和滋啦異響，榨取最后的力量，瘋狂撲向那微弱閃爍的虛空錨點！

沖出去！必須沖出去！否則，他們?nèi)耍ò莻€死寂的孟七），都將淪為這幽冥污穢的一部分，或者畸變出更恐怖的、完全失控的東西！

§2荒窟寒骨·冰封神龕

死寂、冰冷的絕對黑暗。

蠻骨部落禁地最深處，一個天然形成的寒鐵巖洞。洞壁上凝結(jié)著千年不化的玄冰，空氣中彌漫著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沒有光，只有鎖鏈摩擦石壁時，偶爾迸出的幾點細(xì)微火星，短暫照亮一方冰冷的牢籠。

嬰孩被粗如兒臂的寒鐵鎖鏈呈“大”字型緊緊捆縛在一塊冰冷的、刻著簡單部落禁制符文的大巖石上。鎖鏈纏繞著他的四肢、腰身，冰冷刺骨的金屬緊貼著細(xì)嫩肌膚，勒出深痕。他的胸口，那枚墨玉牌緊貼著唯一裸露的、微微起伏的心口皮膚，如同一只貪婪的活物。

嬰孩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小臉慘白泛青，嘴唇青紫，覆蓋在身上的獸血圖紋早已被寒氣和自身的代謝模糊，失去光澤。他被凍僵了，小小的身體感受不到任何屬于生命的熱度，仿佛這幼小的軀殼已然死去。

然而，維系他心臟極其微弱跳動的，并非蠻巫的仁慈或寒鐵鎖鏈的封印之力。來源是他心口，那枚墨玉牌。

玉牌呈現(xiàn)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黯黑。它像一塊永遠(yuǎn)不會融化的萬載寒冰，貪婪地、毫不留情地從嬰孩孱弱的身體里吸食著每一絲可能產(chǎn)生的微弱熱量和生命精氣，僅留下勉強維持心臟最低跳動的殘渣反饋回去。這是冰冷的壓榨與吝嗇的維持。嬰孩如同被固定在祭臺上的、獻給邪器的活祭，他的存在，只為滋養(yǎng)這枚寄生之“玉”。

但就在這被絕對吸攝的嚴(yán)寒中，在嬰孩那幾乎被凍結(jié)、被混沌詛咒磨盤碾碎的殘魂最深處，一點極其頑強的“存在”感，卻異乎尋常地、如同被磨礪般越發(fā)“純粹”。

那一點殘念，沒有記憶，沒有情感，甚至沒有清晰的自我意識。它只是……“存在”的本能，是靈魂本源在絕望侵蝕下被強行鍛造出來的、一種最原始、最蠻橫的求生意志——“要在！”。

它不再是人類嬰孩純凈的靈魂，而是被混沌詛咒反復(fù)絞殺、被墨玉邪器持續(xù)吞噬后，殘留下來的一種奇異“結(jié)晶”——極致的“我存”執(zhí)念。它在冰冷與黑暗的雙重絕境中，被無形的巨錘反復(fù)捶打，雜質(zhì)被剔除（或者吸收？），只留下最堅硬、最純粹的核心意志。

這“我存”意志如同冰獄深淵底部一塊沉默、冰冷、永不磨滅的黑色頑石，死死“釘”在殘魂中央。它無法思考，無法感受（除了那無邊的痛苦本身），卻牢牢錨定了這點殘魂，讓它不被完全磨滅或徹底同化為混沌的一部分。

嗡……

就在這死寂的冰窟中，當(dāng)嬰孩殘魂內(nèi)那點黑色“我存”意志被鍛造得更加堅韌之時，那緊貼著他心口的墨玉牌，竟毫無征兆地微微一震！

玉牌核心那凝固著暗裂痕的漆黑色粘稠物質(zhì)，似乎極細(xì)微地“流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寒刺骨的神念波動，極其隱晦地從玉牌中散逸出來，并非指向外界，而是向內(nèi)——徑直刺入嬰孩的心臟最深處！

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本能的探尋與確認(rèn)。冰冷、混亂、古老的意念如同細(xì)密的冰針，扎向那黑色頑石般的“我存”意志。

咚！

一聲來自靈魂層面的撞擊！冰冷的混亂神念撞上那冰冷的“我存”意志。

剎那間，嬰兒殘破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不是痛苦的抽搐，更像一種被無形力量“釘穿”而引發(fā)的、僵硬的反射。鎖鏈被猛然崩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股極度冰寒、混亂、卻又帶著奇異威嚴(yán)（類似蟲巢玉圭，但更原始）的意念，在嬰兒的靈魂核心處（殘念與玉牌的交界點）爆發(fā)開來。這意念混沌莫名，卻似乎包含了某種模糊的“標(biāo)識”印記！

噗！

就在荒窟深處波動爆發(fā)的同時，北荒暴風(fēng)雪中的蠻骨部落上空，那座高聳的、象征著部落精神圖騰和圖騰先祖守護力量的古老石柱頂端，那些在狂風(fēng)中巋然不動、散發(fā)著蠻荒古意的圖騰紋路中心，一塊鑲嵌在最高處的、顏色幽深近乎墨色的特殊古老骨片（與玉圭同源材質(zhì)），毫無征兆地亮起了一瞬！

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高位格的墨色光暈驟然擴散開！如漣漪般蕩過整個部落上空，雖然微弱到絕大部分蠻人都毫無所覺，卻讓所有圖騰柱下方的獸血圖案、蠻巫老者身上佩戴的骨飾、甚至長老們身上的原始紋身，都感受到了一絲源自圖騰最深處、帶著震驚與困惑的“悸動”！

這悸動一閃而逝，古老的圖騰柱瞬間恢復(fù)了沉寂。然而，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卻如冰冷的寒流，悄然滲透進了所有長老和地位較高的圖騰戰(zhàn)士心中，讓他們在狂暴的風(fēng)雪中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冷顫，困惑地望向那沉寂的圖騰柱頂端。

祭壇山洞口。

蠻巫老者猛然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死死盯住洞內(nèi)深沉的黑暗，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他左手緊緊握著自己胸前那塊刻著象征“溝通”圖騰祖靈符號的獸骨牌（剛才也閃過一絲微弱悸動），右手則激動、甚至有些顫抖地翻著那本人皮書卷。人皮書卷上描繪的厄祖輪回預(yù)言圖，其中某個角落，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被忽略的、象征“標(biāo)記”的扭曲符文，此刻在他眼中似乎與圖騰柱的悸動隱隱呼應(yīng)起來！

“標(biāo)記……感應(yīng)……源頭……錯不了……那不是無主的兇物！”他嘶啞低語，眼中那點探究的火星，驟然被一個更驚悚的念頭點燃，“它……它在回應(yīng)著什么？它在……被更高位格的力量標(biāo)記了？！”這個想法遠(yuǎn)超他之前的想象，讓他遍體生寒。部落封存的，不僅僅是一個詛咒之嬰和一個寄生邪玉……它背后牽扯的，可能是蠻族圖騰都忌憚、都試圖記錄并警戒的……更深層、更古老的混亂之源！

他“砰”地一聲將書卷按在一塊冰冷的巖石上，老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決絕和一絲恐懼。“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求見守護祖靈！必須在它（指玉牌及其標(biāo)記代表的源頭）做出更可怕的事之前，弄清楚真相！”

§3污穢之巢·孽種滋長

九幽玄蟬那龐大而污穢的骨域巢穴深處。翻騰的污穢能量如同濃稠的血漿，不斷滋養(yǎng)著蟲母受創(chuàng)的本體。肉山般的核心緩慢地起伏著，被雷猙撕裂的傷口在污穢精華的滋養(yǎng)下緩慢地彌合、生長。墮落金仙的殘骸在肉瘤深處微微起伏，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扭曲光芒。

核心區(qū)域，那根連接著墮落金仙骸骨與蟲母龐大軀干的關(guān)鍵支撐骨——那塊鑲嵌著污濁光芒的玉圭殘片，表面上依舊穩(wěn)定流轉(zhuǎn)著污穢能量，供應(yīng)著蟲母的恢復(fù)所需。蟲母貪婪地吸收著從污穢次元孔洞中汲取的能量，大部分意志都沉浸在恢復(fù)與對被奪走“祭品”孟七的怨毒中。

它完全沒有察覺到，在它龐大污穢意志覆蓋的“盲區(qū)”內(nèi)，在它賴以維系的這條關(guān)鍵支撐骨玉圭邊緣，那道曾被青蚨意念點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細(xì)微裂痕深處，一絲被卞城王引導(dǎo)神念特意“催化”過的、更精粹的逆亂法則“火種”，正悄然發(fā)生著劇變。

裂痕深處。

微弱的墨色光芒，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zhuǎn)。原本只是單純的無序暴亂，此刻卻在某種外在意志（卞城王的引導(dǎo)）和內(nèi)在渴望（玉圭本身蘊含的混亂傾向）的共同作用下，在裂痕這個極其狹小的空間里，開始瘋狂地自我吞噬、壓縮、提純！

污穢的污濁金光被無情地撕扯、排斥出去。

純粹的混亂與扭曲在這里被強行聚合、沉淀。

絲絲縷縷比最深的冥墨還要純粹的漆黑物質(zhì)，在裂痕核心緩慢地滋生。它們在汲取支撐骨逸散出的仙體墮落精華（來自金仙遺骸）和蟲母的污穢本源之力（裂痕就像一個小小的滲透孔）！這些漆黑物質(zhì)越來越凝聚，彼此纏繞，竟隱隱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蟲卵胚胎般的奇異核心！核心表面布滿了逆亂的、天然生成的扭曲道紋，不斷吞吐著毀滅與混亂的氣息。

這核心，已不再是虛無的法則火焰。它是一個被催化加速后，以玉圭殘片裂痕為溫床、以墮落仙力和污穢母體為養(yǎng)料，正在孕育而生的——【孽神之種】的雛形！它在污穢母體內(nèi)部貪婪地、悄無聲息地發(fā)育著，它既是“寄生”的毒瘤，也是一種正在胎動的、新的“混亂本質(zhì)”的胚胎！它存在的每分每秒，都在汲取蟲母的力量強化自身，也在一點點瓦解和排斥著玉圭作為支撐骨最根本的“穩(wěn)定”屬性！裂痕本身，因為這核心的胎動，微不可察地……變寬了一絲。

這細(xì)微的變化依舊未能驚動蟲母那龐大但此刻專注于恢復(fù)的感知。它如同一個沉睡的巨人，任由致命的蛆蟲在它的脊柱核心悄然繁殖。它正用自身的力量，加速培養(yǎng)著未來必將撕裂它內(nèi)臟的怪物！

虛無沙盤之畔。

那雙冷漠的手指尖，正捻起一粒特殊的、散發(fā)著灰敗腐朽氣息的微小晶體，正要將其投向沙盤中代表骨域裂痕的位置，似乎在準(zhǔn)備進行新一輪的“催化”營養(yǎng)。

忽然，沙盤邊緣代表人間蠻骨圖騰的那個微弱光點，極其短暫、極其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

非男非女的意念波動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凝滯和深沉的意外。

“嗯……？”

他捻著晶體的手指停住了。目光瞬間變得極其幽深，跨越了空間的阻隔，仿佛穿透層層迷霧，落向了那片狂風(fēng)暴雪的北荒之地。

那點圖騰的悸動，本不該引起沙盤的映射。除非，被它所關(guān)聯(lián)、被它所警戒的對象……在極短時間內(nèi)，發(fā)生了本質(zhì)層面的蛻變或者……暴露了根源層面的關(guān)聯(lián)標(biāo)識？是巧合？還是那個本應(yīng)被禁錮的“容器”，在冰獄的極端壓榨下，提前顯露出了某種連他都始料未及的特質(zhì)？一種……可能干擾他原定計劃走向的特質(zhì)？

卞城王的手指沒有落下那顆微塵晶體，反而緩緩抬起，指尖縈繞著深不可測的幽芒，遙遙點向了北荒部落圖騰閃爍的方向。他在隔空探查。冰冷而精準(zhǔn)的意志穿透虛無，如同無形的探針，刺向北荒深處。他那張無法看清的模糊面孔上，似乎有了一絲冰冷的專注。棋局之上，似乎出現(xiàn)了一枚不在他預(yù)料中的、帶著模糊陰影的棋子？抑或只是一陣意外的漣漪？

無論他探知的結(jié)果如何，沙盤上代表北荒蠻骨的光點，在他的意念鎖定下，陡然變得明亮、清晰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墨色光暈，將其從原先的背景雜音中凸顯出來，成為必須“多加關(guān)注”的新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