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左良玉是沙場打滾兒這么多年的宿將了，而且光論大軍團指揮，若是早個十來年，左良玉不敢說什么，但是就在目前來說，世上罕有敵手！

所以在戰略層面，左良玉就算不是衛青那個級別的SSR的武將卡，也得算是SSS級的了，他自然是能明白朱慈烺的推演是正確的，闖賊一定擋不住清軍的兩路夾攻，最后被迫拖入潼關決戰之中。

而是否能勝，說實話，左良玉看不透徹，畢竟他不是朱慈烺這個對歷史十分熟悉的穿越者，自然是不可能未卜先知，這場通關決戰實則在他眼中還是勝負猶未可知的。

但是朱慈烺既然說闖軍擋不住清軍，那么就按照這個思路推演，闖軍如果真的敗了，也的確肯定是按照朱慈烺的這個進軍路線，撤離西安之后，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入川，二是東進。

不傻就知道選哪個，四川現在為張獻忠所占，他們入川之后沒有根據地未必就是張獻忠的對手，況且被南明和清廷包夾在蜀中之地，日后再想奪取天下，可就難了。

反倒是不如奪取南明基業，與清廷劃江而戰，還有幾分勝算！

所以想要東進，勢必要拿下左良玉駐守的武昌，這也是之前黃澍等人提出來的，要是闖軍清軍和明軍一同來攻，武昌絕對保不住的原因，武昌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是一定會引起爭奪的。

然而此時左良玉在讀完了朱慈烺的書信之后，卻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看著穆虎，只是輕聲的說出了一句無比沉重的話：“請轉告太子殿下，臣左良玉，死守武昌！”

“不管來犯之敵是賊是虜，臣無法做到全殲之，臣能做到的只有，在他們去見太子之前，先踏過我左良玉的尸首！”

“左良玉，將死在武昌城下！絕不東逃半步！”

“將軍，請。”

劉肇基坐在土地廟的廟頂，遠遠的望著對面的清軍陣營，就在遠處臨近河邊的一處村落內，此時房屋內進進出出的都是一個個發亮光的小螞蟻。

至于為什么劉肇基能確定這些人是清軍，也是因為這個“發亮光”……清軍溜光的頭頂太陽一曬，格外顯眼。

雙方對峙了有約莫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清軍就這樣在對面的小村里過上日子了，村子里的人逃走時丟下的糧食和雞鴨倒是能支撐他們一段時間。

至于明軍……就在土地廟的四周，圍滿了邳州過來的百姓正在擺攤，若不是劉肇基處置了幾個營中飲酒的，連酒家都開上了……

這些百姓一開始還在西面隔著老遠的賣些土特產，后來見這些明軍好像沒有那些南逃時候的明軍一樣蠻橫，膽子也漸漸大起來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現在，已經圍著駐軍的土地廟附近一圈兒的“小吃商業街”。

劉肇基的副將這個時候便端著一碗當地的羊肉湯和鍋餅走了上來：“將軍，該吃飯了。”

劉肇基也沒有從廟頂上下去，就是應了一聲，然后起身就坐到了一旁的一堆瓦片上，端著碗稀里糊涂的喝著羊湯，依舊是望著對面的情形長嘆了口氣。

副將這時候便走到一旁替劉肇基觀察對面：“將軍，您說，按理來說，這韃子帶的糧食和村子里原來的糧食也都該吃完了，怎么他們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劉肇基抬頭看了一眼副將：“說的就跟你跟韃子打過仗一樣。”

那副將是劉肇基到了江南之后給他配的，年紀輕輕，的確是沒跟清軍交過手，聞言卻是不服氣的道：“我也聽了老人們說了，都說清軍真正厲害的，也就騎兵和大炮，就因為這，他們一般都是先用騎兵擊潰我軍，然后圍城，慢慢等紅夷大炮來攻城，就這么三板斧，也沒什么厲害的……”

劉肇基嘆息了一聲，雙眼微瞇道：“可別小瞧了誰，打仗最忌諱的，就是小看你的敵人！可就是這三板斧，人家先是分了遼藩，現如今，又把刀頂到了你的心窩子上！就這么一下！”

劉肇基狠狠的咬了一口鍋餅：“大明朝就完了！”

副將回頭看了一眼劉肇基，滿不在乎的撇了撇嘴，劉肇基卻是繼續低著頭喝湯：“更何況，跟你交手的可不是清軍，看到了沒，和你一樣的漢人，人家既會清人的法子，又知道該怎么對付你漢人！”

“咦？”

那副將突然出聲打斷了劉肇基的話，劉肇基剛要抬頭看向他，便見副將急忙的指著對面對劉肇基道：“將軍您看！清軍這……是不是在整點裝備？”

劉肇基一怔，急忙的爬起身一個箭步沖到了副將的位置上沖著對面望去，這一看，不由得也是怔住了。

只見對面的小螞蟻果然正在趕著騾車將一些輜重裝車，并且一部步兵已經開始朝著村子北面的方向離去了。

劉肇基急忙的將手中的鍋餅幾下就塞進了嘴里：“清軍，撤軍了！”

副將聞言大喜：“這么說，清軍敗退了？”

劉肇基長出了口氣，雙眼微瞇的看著清軍有條不紊的撤退，留下了騎兵斷后，大纛依舊挺立在村子內：“撤了是一定的，敗，就不一定了。”

副將聞言大喜：“那不是一個意思嗎？將軍！我現在就去調遣兵馬，痛打落水狗！”

“站住！”

劉肇基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一點兒長進都沒有！你看清軍撤退有條不紊，絲毫不亂，人家是早有準備，咱們雙方除了小部分的摩擦之外就沒發生過百人以上的沖突，人家有什么損失？你這個時候沖上去，主動撞進埋伏里，最后給人家送點軍功么？”

副將這才漸漸按住了激動的心情：“那，咱們現在怎么辦？就這么看著么？”

“當然不是！”

劉肇基最后看了一眼清軍撤退的方向，將手中的羊湯用力的頓在了墻邊，雙眼反而更加凝重了：“去通報中軍大本營，稟報史公，清軍已經撤軍了。”

副將剛要興奮起來聞言又是沉悶了下來，小聲嘀咕著：“那不是一個意思嗎……”

“快去！”

劉肇基呵斥了副將一聲，副將這才是急忙低頭抱拳應了一聲去了，而劉肇基則是雙目微瞇的看著清軍撤退的方向，一時間覺得手中噴香的羊湯都索然無味了……

清軍之所以不主動進攻是在等著清軍主力豫郡王多鐸，而現如今清軍撤退了，是不是意味著……多鐸部出什么問題了？

這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劉肇基也說不準，他大概率也能才出來一二，當初清軍宣布將同時南征西進的時候，劉肇基等人就猜測清廷這一下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現在看來，果然扯著了。

那么多半多鐸應當是被調去攻打闖賊了，這在明廷看來，著實該是一見幸災樂禍的天大好事兒，然而劉肇基此時卻高興不起來……

今天是闖賊，焉知明日是不是就是江南！

“阿濟格這個奇蠢無比的蠢貨！從北京攻打長安，就是用爬著走的，也該爬到長安了吧！他的軍隊呢！他死到哪里去了！”

多爾袞自入關之后頭一次如此不顧威儀的破口大罵，甚至于急到語言失序，一會兒用漢語斥責阿濟格，一會兒又用滿語破口大罵。

下面站著范文程馮銓等人老老實實的低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