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角色出場，還沒顯露頭角，便堙沒于塵埃中。

劉必成原名劉大成，家里希望他將來能大有成就。

奈何命運仿佛在捉弄他，從十三歲外出打拼，直到今天，已有十五年。

期間，失敗就像魔咒一樣，死死纏在他身上，成功對他來說如鏡中花、水中月，遙不可期。

自從來到永寧，加入衛(wèi)永軍（無敵戰(zhàn)神霸王軍），名字由大改為成，命運由此開始轉變。

必成，必成，無論做何事，必成！

今天也不例外！

劉必成俯下身軀，眼神堅定地注視前方。

揚起手中的馬鞭，空氣中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胯下戰(zhàn)馬長嘯嘶鳴，朝著張獻忠后軍狂奔。

有時候人多有人多的優(yōu)勢，出行時顯得隊伍壯大，氣勢如虹。

可也有壞處的時候，那就是人多口雜，一傳十，十傳百。

一句話從前軍傳到后軍，不光話變了，意思也變了味。

張獻忠號稱三十萬大軍，所言非虛，他確實有三十萬大軍。

可大軍并不都是能拿起倒戰(zhàn)斗人員，而是拖家?guī)Э冢闵蠇D孺老幼，才有三十萬之眾。

就比如赤壁之戰(zhàn)的時候，曹操號稱百萬大軍，實則十幾萬之眾。

張獻忠部下三十萬大軍，可以戰(zhàn)斗的不足三分之一，能攻城陷陣的不足十分之一，精銳更是少之又少。

像哼哈將，手底下的兩千人只是充數(shù)，裝個樣子。

真到了打仗，估計嚇得一個個屁滾尿流，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劉必成本想攻入張獻忠的中軍大帳，擒賊先擒王，可饒營觀察一番，發(fā)現(xiàn)這個缺點。

后軍全是老弱病殘婦孺，毫無戰(zhàn)斗力，而且還沒有士兵守衛(wèi)。

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那就給他來個千年殺，直搗黃龍，殺他個對對穿。

其實，這些隨軍家屬，比劉必成想的還要膽小怕事。

他們一見到陌生騎兵，頓時慌如老狗，亂了陣腳。

特別是幾十個老大媽，扔掉手里的東西，在大營里手舞足蹈，喊著“敗了，敗了”！

一傳十，十傳百，大軍戰(zhàn)敗的消息，很快從后營傳到前營，恐懼慌亂如烏云蓋頂。

劉必成還沒下令進攻，后軍家屬已然自亂陣腳，顧不得收拾行李衣服，四處狂奔尖叫。

張獻忠駐扎在城西南，大營緊挨著永寧河（洛河），整個永寧縣管轄之內(nèi)，只有兩座浮橋，距離大帳有十幾里遠。

隨軍家屬爭先恐后，蜂蛹跑到河邊，發(fā)現(xiàn)沒有浮橋，又趕緊向后跑去。

瞬間引起大規(guī)模踩踏事件，死傷無數(shù)，哀嚎遍地。

劉必成目瞪口呆，他著實沒想到自己還沒進攻，怎么大營內(nèi)先亂起來了。

等殺將進去，聽到他們喊著“敗了”的時候，便猜測是不是攻城失敗，或者趙大人打敗了攻城的流寇。

“管他呢！”

既然敵軍大營已亂，那就來個甕中捉鱉。

“告訴弟兄們，隨我一起殺向前軍，活捉張獻忠！”

“活捉張獻忠！”

“活捉張獻忠！”

……

劉必成帶著數(shù)千騎兵，在后軍殺了個七進七出，直奔中軍大帳方向殺去。

部下所喊的口號，傳到隨軍家屬耳中，變成了“張獻忠被活捉?！?

于是，亂上加亂，徹底大亂！

正在大帳內(nèi)商議接下來該如何部署時，士兵急匆匆連滾帶爬跑進大帳，驚慌失措地喊道：

“不好啦！不好啦！大帥……大帥被活捉了！”

“你說什什……什么？”

張獻忠拿起桌子上的硯臺，狠狠朝那人砸了過去。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誰？”

“??！大……大帥！”

那人顫顫巍巍抬起頭，一臉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王師爺急忙問道。

“后軍……后軍亂了，大家都喊著大帥被活捉，屬下以為……以為是真的！”

后軍亂了？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可置信，后軍怎么可能會亂。

“你慢慢說，怎么回事？”

張獻忠晃了晃有些發(fā)懵的腦袋，顯然沒從震驚中回過神。

“回大帥，屬下巡視后軍，后軍突然大亂，嚷嚷著敗了，大帥被活捉！”

張獻忠一巴掌將實木桌子拍裂開，怒氣沖沖地質(zhì)問道：“是哪個狗娘養(yǎng)的散播謠言，老子知道是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師爺茫然四顧，自顧自念叨著：“莫名其妙，后軍怎么突然亂起來了，是不是有人偷襲？”

“大帥，我?guī)巳タ纯矗瑒e真像王師爺所說，有人偷襲！”

孫可望倏然站起身，身上的鐵甲叮叮當當響，目光不時瞥向身后的李定國身上。

“也好！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張獻忠皺起眉頭，忍不住罵道：“這些沒見過世面的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打個仗把他們嚇成這樣?！?

“你仔細查查到底是誰先傳的流言，給我綁起來，抽上一百鞭子，曬他個三天三夜?！?

“兒子這就去！”

孫可望大步流星，走出大帳。

張獻忠緩緩坐下，一只手托著下巴，“哼哈將有消息了嗎？”

李定國搖搖頭，他剛才出去問了，還沒有消息。

下一刻，一人慌慌張張跑進大帳，指著外面，驚恐道：

“大……大帥，哼哈……哼哈將軍不是對手，全軍覆沒……只剩下十幾個人跑回來！”

“握草！”

“十幾個人？”

張獻忠震驚萬分，這才一個時辰不到，兩千人馬就剩十幾個人回來，感情被人當雞宰殺了。

“哼哈將呢？”

“他……他死了！”

張獻忠再次震驚，目光看向李定國。

“大帥，兒子這就帶人去，還望大帥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

李定國心里有些擔憂，短時間內(nèi)擊敗哼哈將，幾乎是一擊而潰。

現(xiàn)在后軍大亂，很有可能因為他們偷襲。

可怕！

區(qū)區(qū)兩千騎兵，竟如此膽大妄為！

“你放心去吧，不用擔心，有老三老四他們在。”

張獻忠逐漸放平心態(tài)，有李定國出馬，何愁大事不成。

回到大營的趙塵，帶人從背后偷襲，里外兩面夾擊，很快將圍住大營的數(shù)千人擊敗。

“帶上所有沒良心火炮，隨我前去救援永寧縣?！?

大營只五百人留守，其他人盡數(shù)隨趙塵出發(fā)，不過滿打滿算才三千多人。

遠處看去，張獻忠大營后軍位置，黑煙滾滾。

想必劉必成已然擊潰流寇，又帶人前去劫營。

“大人，屬下探查清楚，流寇已經(jīng)停止攻城，好像有撤兵的意向?！?

“哼！”

“他以為這是他家呢！想來便來，想走就走！”

與此同時，李自成親自率領騎兵，早就趕到，只是躲在一旁，沒敢妄然出兵。

他想等趙塵和張獻忠打得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因此，他一直躲起來不露面。

“大人，那邊山坡好像有一支流寇，人不少，應該是剛才追趕咱們的流寇?！?

“李自成！”

不用猜，肯定是他無疑！

這家伙看來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真是人精！

不過趙塵可不會遂他的愿，等解決完張獻忠，再收拾李自成。

“就在此地擺上沒良心炮，只管給我打！”

經(jīng)過改造，沒良心炮的射程從二三百米增加到五百多米。

因此不用太靠近張獻忠大營的位置，便能萬炮齊發(fā)。

步兵、弓弩手在后，騎兵在側方，隨時準備出戰(zhàn)。

一聲令下，引信點燃，呲呲作響。

“砰！”

“砰！”

一聲接著一聲的巨響，傳到了耳邊。

空中密密麻麻的火藥包，像投石車投出的大石頭。

張獻忠派來對陣的大軍，見到天上的異象后，并沒有慌張，連躲閃都沒有，直愣愣地盯著天空。

“看起來不像是石頭，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知道這是什么玩意嘛？”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要真是石頭，早就落下來了，你看這些東西輕飄飄，像娘們一樣?！?

“嗐，這荒山野嶺，哪來的石頭，俺估計就是一張破布，里面裝滿碎石頭土坷垃，嚇唬人用的！”

“說里對，說里對，恁不用瞎操心，老大都還沒發(fā)話，恁瞎操啥心?！?

……

隊伍里嘰嘰喳喳，像成群的麻雀一樣，你一句我一句。

當火藥包落在地上，引信還在燃燒著的時候。

眾人團團圍上來，有人甚至膽大到拿起來，左看右看。

“這是嘛玩意兒，有股瘙味！”

“火藥味，好像有火藥味，不會有危險吧？”

有人嗅了嗅鼻子，聞到一股濃烈的火藥味，趕緊逃離人群，往空曠的地方跑去。

“啥火藥味！啥是火藥，怪難聞里，肯定不好吃。”

“俺也不知……”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接二連三響起。

一炸炸一窩，身體滿天飛。天上飄的，地上落的，全都是殘肢碎體。

鮮紅的血液染紅地面，好像秋天的楓葉，落在地上。

幾輪沒良心炮結束后，趙塵下令弓弩手上前，他們趁著流寇慌亂時，已經(jīng)進到跟前，只有兩百步的距離。

數(shù)百人搭弓射箭，開始朝幸存下來的流寇發(fā)射破甲箭。

這是經(jīng)過改良的箭矢，能夠穿透五毫米鐵甲，重傷目標。

在火炮攻擊中幸存的流寇，沒來得及躲藏，又迎來十幾撥箭雨。

半個時辰，只半個時辰，數(shù)千人蕩然無存，無一人站立著。

趙塵看了一眼側方，隨即下令前移。

孫可望趕到后軍時，正遇上廝殺的劉必成。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兩人沒有過多言語，指揮部下沖鋒，陷入膠著戰(zhàn)。

張獻忠聽見側翼傳來炮聲后，親自帶著部下來查看。

出了大帳，才知道事態(tài)多么嚴重。

后軍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奔跑喊叫的隨軍家屬。

派出圍堵的一千多人，一個時辰內(nèi)，全部躺在地上，沒了動靜。

“天兵天將？”

張獻忠揉了好幾次眼睛，都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手下傳來準確消息。

這哪是天兵天將下凡，這是閻王爺收他來了。

“撤嗎？”

王師爺佝僂著身軀，趴在馬背上，早就嚇得兩腿發(fā)軟，渾身顫抖。

“不能撤！”

李定國舉起右手，目光堅毅地看向正前方。

“大帥，讓我沖一次，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是何神圣！”

“去吧！”

張獻忠點點頭，囑咐道：“注意安全，一旦發(fā)現(xiàn)不對勁，立刻撤退回營！”

李定國縱馬狂奔，一千騎兵緊隨其后。

沒有什么陰謀詭計，也沒有什么戰(zhàn)法。

雙方互砍對拼，誰力氣大，誰就贏！

當然，這是李定國的想法，在他看來，自己手下的一千騎兵，驍勇善戰(zhàn)，歷經(jīng)百戰(zhàn)，幾乎能夠以一當百。

不是對面毫無氣勢的騎兵所能相比。

然而，趙塵卻不這樣想！

年輕人，時代變了！

你out了！

等李定國騎兵距離還有四百步時，趙塵下令沒良心炮調(diào)整發(fā)射角度，對準流寇騎兵的路線，狠狠地打！

幾十門火炮齊發(fā)，火藥炮提前落在騎兵行進的路上。

頃刻間，上百匹戰(zhàn)馬被氣浪掀翻倒在地上，痛苦地嘶鳴長叫！

從四百米到三百米，一千騎兵損傷二三百，李定國看著身旁不斷倒下的馬匹，心中的憤怒和心疼可想而知。

他奶奶的！

太不公平，仗著有火炮，沒一點羞恥心，有本事一對一互砍。

說話間，又有幾十匹戰(zhàn)馬被炸飛，馬背上的士兵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從三百米到二百米，越靠近損傷越慘重，短短的一百米，只剩下一半騎兵，四百多騎。

戰(zhàn)馬的速度比不上沒良心炮的發(fā)射速度，可饒是如此，兩軍只剩一百五十步的距離。

趙塵沒有絲毫慌張，下令弓弩手再度上前，發(fā)射弓箭。

又下令騎兵從左右兩翼沖出，圍剿流寇。

李定國看著身旁所剩無幾的騎兵，頓時頭皮發(fā)麻，還沒開打，人沒了！

跟著義父近十年，雖然打了不少敗仗，但是都沒像今天這樣，損傷如此之快。

對面不過打了幾炮，放了一些箭矢，自己怎么就剩這么些人。

不管了！

看著左右兩翼突然出現(xiàn)的大量騎兵，李定國徹底慌了神，好在他心志堅定，很快壓制住慌張，心里盤算著下一步如何。

撤退已然不可能！

分兵對抗更不要想！

唯有不顧一切，直直沖入敵方陣型。

趙塵顯然已經(jīng)料到李定國的想法，立刻下令推倒沒良心炮，將里面灌滿泥土，橫在地上，以阻擋騎兵。

“弓弩手退到兩邊，拉起鐵鏈，扔絆馬釘！”

一百步……

五十步……

李定國看著前方人群散開，地上堆了許多鐵筒，撒滿絆馬釘，急忙勒住馬匹。

“撤退！”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李定國身邊聚著幾十名貼身護衛(wèi)，死死圍在旁邊，一番慘烈的廝殺，終于沖出重圍。

這還不到一個時辰，連一刻鐘都不到，一千騎兵只剩下一百多人歸來。

李定國驚魂未定，身上的衣物都被冷汗浸透。

觀戰(zhàn)的張獻忠等人，更是嚇得肝膽俱裂，不敢抬頭看向遠處。

“撤！”

“撤！”

見對面沒有追趕的意圖，張獻忠立刻調(diào)轉馬頭，下令撤退。

”往哪里撤？”

“河對岸！”

張獻忠斜視看了一眼西邊，冷冷道。

“不去找李大帥嗎？”

“找他干嘛？讓他看我們笑話嗎！”

張獻忠駐馬在大帳門口，眺望永寧縣。

他十分不明白，一個小小的縣城，不過三五千人守城，是如何擋住他的十萬大軍。

十萬大軍！

不僅張獻忠想不明白，李定國更想不明白，自己的騎兵還沒短兵相接，就瞬間減員到四百多人，折損大半。

還有那是什么炮，威力像天雷一樣，只要一爆炸，方圓二十米之內(nèi)，人仰馬翻。

還有箭矢，穿透力太強，竟然從身體里穿過，射到后面的人，仍舊有余威。

幸好自己穿的鐵甲比較好，有五點一毫米，只差分毫箭頭便嵌入肉里。

后軍正在酣戰(zhàn)的孫可望，鐵甲上沾滿鮮血，一連殺了四五人，仍意猶未盡。

正要繼續(xù)沖鋒，后面?zhèn)鱽眸Q金收兵的響聲。

“來者可留名號？”

孫可望欣賞地看向劉必成，棋逢對手，不免心癢癢，真想大戰(zhàn)一百回合。

“劉必成！”

“好，老子孫可望，以后算是記住你了！”

孫可望見他趾高氣昂，竟然沒有問自己叫什么，不由得心生怒火，真看不起人！

下次讓你嘗嘗，老子手中大刀的滋味。

劉必成沒有繼續(xù)追趕，鏖戰(zhàn)一天，又沒有進一口水，吃一點東西，已是人疲馬乏，身上沒有多余的力量。

“大家休息一刻鐘，隨我前去大營，匯合大軍后在戰(zhàn)。”

劉必成坐在地上，脫掉上衣，露出里面的鐵甲。

方才和孫可望大戰(zhàn)，幸好有鐵甲保護，這才沒有刺穿胸膛。

看著上面坑坑洼洼的刺痕，劉必成不由得握緊拳頭，下次遇上孫可望，一定要斬下他的項上人頭。

“他們撤退了！”

“撤退了！”

劉必成急忙站起身，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流寇竟然撤退了！

終于可惜好好休息休息！

“哨兵何在？”

“屬下在！”

“馬上到大營報信，就說流寇撤退，繳獲不少糧草，是運回縣城還是運回大營。”

“是！”

哨兵快跑到戰(zhàn)馬千，一個跳躍跨上戰(zhàn)馬。

“行了，全都起來動動，趕快去救火，再去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劉必成扶著膝蓋，艱難的站起身，開始清點遺留下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