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來人匆匆上前，伸手就要來牽秦宜鳳的手。

秦宜鳳雖還懵著，但已眼疾手快將手收回，這可不見得是什么好事。趙珩的手落了空，面上流露出幾分無措：“阿鳳？”

纖云讓跟著進來的宮女給趙珩抬了軟凳坐下，解釋道：“殿下，杜太醫已來診過，說郡主是損傷心脈，刺激太過引起的短暫失憶。現在，郡主記不得任何事情。”

“杜薈呢，讓他好好照顧郡主，就是這么照顧的？”趙珩的面色頓時一肅，氛圍開始緊張起來，誰都不敢搭話。

秦宜鳳受不了這古怪的氣氛，便開口道：“殿下，杜太醫勤勉細致，已回太醫署商量新的藥方。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就能重新想起來。”這話一出，趙珩的面色更是一沉，眾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生怕成了趙珩的出氣筒。

或許是看出秦宜鳳的不安，趙珩勉強笑笑，沖身側的宮女使了一個眼色，那宮女領會立刻退出。

“好了，你們都先下去吧。”趙珩輕輕揮手，眾人立刻退出。只留了秦宜鳳和趙珩兩人。

趙珩面上揚起笑容來，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枚玉佩遞給秦宜鳳。秦宜鳳接過一瞧，是用黃龍玉鏤空雕刻而成的，雕刻的圖案正是百鳥朝鳳。這塊玉佩最妙的地方就在于有一團紫色，正好活靈活現生成一只鳳凰，可見雕刻的工匠之技藝高超。

“你先前說喜歡南詔那邊的黃玉，我手下人費盡心思才在有個叫鎮安的小地方找到了這種玉石的新礦。沒想到你說的還是對的，南詔除了紅玉、綠玉，還有這難得的黃玉。這一塊我瞧著紫色極好，就讓工匠雕了你之前畫的百鳥朝鳳。”趙珩語氣也放柔下來，緩緩說著，絲毫不見起初的嚴肅。

百鳥朝鳳。

“皇后殿下？”無論古今，避諱這一點總是相通的。

“母后一向寵愛你，自是不會計較這點的。再者，你平時都喚母后姑姑的。”說到這里他頓了頓，“也是喚我哥哥的。”

秦宜鳳抬起眼仔細打量趙珩，雖然他年齡到現代才是個高中生，但在古代他已是能擔得起重任的太子了。他神色是不符年紀的沉穩，只有在單看五官時，還能捉摸出幾分符合年紀的稚嫩。秦宜鳳還沒見過皇帝皇后，不知道他們什么模樣，但想來應該是長得不差的。這一點在趙珩身上體現的格外明顯。

雙眸似星，對視之時光波流轉，好似星河爛漫。這無疑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五官端正，是人們從前所喜歡的濃眉大眼正統型帥哥。雖然在宮里養出白皙的膚色，但這增加的幾分書香氣中和了眉峰凌厲的銳氣。萬民供養的華服錦袍，更襯的他貴氣出眾。

“太子哥哥。”秦宜鳳還是喚了一聲，無論原身過去與趙珩有著怎樣的故事，現在都不會存在了。現在以及未來，有的，只會是兄妹之誼。太子將迎娶太子妃，如果原身和太子繼續有故事，那將會是一道催命符。

外戚勢大，永遠是帝王的心結。

不知道這一點，原身姑姑是否清楚。

兩人正在思慮時，外方傳喚：“陛下、殿下到。”

緊接著山起云涌似的拜見聲傳入耳，腳步聲攢動，珠簾被撥開，兩位華光金彩的人并肩走進來。秦宜鳳明白，這就是自己身體的姑姑以及當今楚帝。她作勢要起身，被那位金釵錦衣的皇后按住了：“鳳兒你才醒，先好好休息。”

一旁的楚帝并沒有吭聲，只在隨從搬過來的凳上坐下。但顯然是認可皇后所為的。

“來時我已聽他們說了，記不得沒有什么關系，慢慢重新認人就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你的傷，到時候我再帶你出去。”皇后拉過秦宜鳳的手，輕輕拍著安慰道。皇后面容親切溫和，金釵鳳頭襯得她也美麗動人。如今看來，太子更肖母。

或許是原身的情感太濃厚，一見皇后，秦宜鳳心底就油然而生一聲親切之感：“姑姑，我好想你。”

皇后給秦宜鳳攏過耳邊的碎發：“今天有點事耽擱來遲了，等處理完我好好陪你，跟你說說從前的事。那是你姑父，你小時候也最愛跟他玩放風箏的。”

秦宜鳳順著看過去，大著膽子喊一聲：“姑父。”

楚帝笑了笑：“我明天就讓寧朔侯的大女兒進宮來陪你一段時間，你之前跟她最要好。”

“她叫謝芳華，也是你的伴讀。”皇后在旁邊補充道。

在一片祥和之中，秦宜鳳突然敏銳的發現有什么不對勁。

太子……

秦宜鳳余光去看，他自行禮后就坐在那里，溫和笑著，在看這幅其樂融融的畫。

又說了幾句，外面進來個太監在楚帝耳邊說了什么，楚帝起身：“鳳兒你好好歇息，皇后跟我一起吧。”說著，他目光轉到趙珩身上，“太子也一起吧，李家老二還在外面等著。”

這是提點。

秦宜鳳下意識去看趙珩，卻見他似乎是習以為常，只答了一聲“是”，便起身跟著離開。他察覺到秦宜鳳的目光，抽空回頭沖秦宜鳳擺擺手，示意不用擔心他。秦皇后看在眼里，盯了一眼趙珩，但最后還是沒說什么。

等人走后，熱鬧一過，殿中又冷清下來。

纖云端了碗藥上來：“這是太醫署商量的新藥方，還是太子身邊李二郎親自去盯的。”

秦宜鳳接過藥一鼓作氣飲盡，被苦的皺眉。千百年，這藥的苦倒是一點不見改良。

“李二郎？”

“李二郎李珺出于豫章李氏，年紀輕輕便以文才揚名天下。陛下特地點了他給太子做伴讀。”

好像秦宜鳳懂了什么。

“三皇子那邊的伴讀是？”

“王將軍之孫王錅。”

果不其然。

秦宜鳳垂頭看著手里的玉佩，陷入沉思。從蛛絲馬跡來看，趙珩這個太子當得屬實是不穩當啊。太子，這從古至今，有多少個太子能順利繼位。今天見楚帝，只覺他正值壯年，不知還有多少年才會老去。可太子已經十六，要迎娶妻子成家了。

成家之后，便是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