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的鎧甲擦過青石板，帶起細碎的聲響。

清微仙門的山門在晨霧里若隱若現，門楣上“清微“二字泛著幽光，像被水洗過的玉。

“我在北境見過清微真人。“他停住腳，指節叩了叩腰間玉佩——那是塊半舊的云紋玉，“當年他救過我部下的命，說過若有難處可來尋他。“

蘇昭摸了摸懷里發燙的半塊玉玨。

秘境里那道紅光后，她頸間的玉突然與山門共鳴，震得掌心發麻。

門開了。

青衫老者立在階前，眉峰如劍，眼角卻帶著笑意：“裴小將軍，十年未見。“

裴硯抱拳：“楚云長老，這是蘇昭。“

楚云的目光掃過蘇昭發間的靈鳥。

金羽在晨光里泛著暖光，老者瞳孔微縮，又很快笑開：“既是你引薦的，便隨我來吧。“

長廊盡頭是片藥園。

百來號人擠在石桌前，捧著竹簡交頭接耳。

蘇昭剛站定，楚云便拍了拍石桌：“第一項試煉，識藥辨草。“

他抬手拋起三株草。

第一株葉如細針，莖上帶刺。有人喊：“刺荊草，止血的！“

楚云搖頭：“刺荊草葉背有絨毛，這株葉背光滑——是毒荊草，外敷生肌，內服斷腸。“

眾人倒抽冷氣。

蘇昭盯著那草，想起太醫院后堂。

李藥師曾揪著她耳朵罵：“毒荊草和刺荊草就差葉背一層毛，你敢看錯？“

第二株遞到她面前時，她脫口而出：“九葉蘭，根須治外傷，花瓣清心火，對嗎？“

楚云挑眉：“不錯。第三株。“

最后那株被布包著。

蘇昭剛要伸手，布突然滑開——是株灰撲撲的草，葉片蜷成團，像曬干的蟲。

“這是...“她指尖微顫，“石縫里的冰蠶草？“

“冰蠶草喜陰，長在懸崖背陰處，葉片結細冰。“楚云捻起葉片，“但你看這葉尖——“他對著光，葉尖泛出極淡的藍，“是冰蠶草變種，叫寒星草，能解百毒，卻只在臘月初三子時開花。“

蘇昭腦子嗡地一響。

太醫院那本《秘境危草志》最后一頁，她用紅筆圈過冰蠶草，旁邊李藥師批注：“變種寒星草，極難尋，可解北戎'血封喉'。“

“答。“楚云目光灼灼。

“寒星草，臘月初三子時開花，解百毒。“蘇昭聲音穩得像塊玉。

場中寂靜片刻。有個穿青裙的姑娘撞了撞旁邊人：“她怎么知道？“

楚云突然笑了，把三株草收進玉匣：“第一項，過。“

第二場在演武場。

石臺上立著個木傀儡，關節處纏著紅繩。

楚云敲了敲銅鑼：“擊敗它，算過。“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高壯少年。

他揮拳砸向傀儡胸口，傀儡突然抬臂，肘尖直戳他肋下。

少年痛得踉蹌，被傀儡一把推下臺。

第二個是青裙姑娘，她摸出短刃刺向傀儡咽喉。

傀儡偏頭避開，反手扣住她手腕，短刃當啷落地。

“蘇昭。“楚云喊她。

蘇昭盯著傀儡的關節。

紅繩在陽光下泛著淡金——是靈紋，控制傀儡動作的陣眼。

傀儡沖過來時，她矮身閃過拳頭，伸手拽住紅繩。

傀儡動作一滯，她抬腿踢向它膝蓋。

木片飛濺，傀儡“轟“地倒在地上。

場中炸開一片驚呼。

青裙姑娘擠到臺前，眼睛發亮：“你怎么知道踢膝蓋？“

蘇昭擦了擦手：“傀儡關節是弱點，靈紋纏在膝蓋，斷了它就動不了。“

“我叫林瑤！“姑娘撲過來，把半塊桂花糕塞給她，“剛才你答寒星草時，我就覺得你特厲害！“

蘇昭接過桂花糕，甜香混著藥香漫開。

林瑤的手暖乎乎的，像塊小太陽：“我從小在藥山長大，可沒你懂的多。“

楚云咳了一聲：“第二項，過。“

最后一關在山頂。

兩人沿著石階往上走。

林瑤蹦蹦跳跳，發梢沾著晨露：“最后一關聽說是測靈根，我靈根是木屬性，你呢？“

蘇昭摸了摸發間的靈鳥。金羽突然豎起，像根小旗子。她抬頭——

剛才還晴著的天，突然陰了。

烏云從山后涌來，像被什么推著，翻涌得極快。

風卷著落葉打旋，林瑤的發帶“啪“地斷了，黑發散在風里。

“要變天了？“林瑤拽住她袖子。

蘇昭望著越來越暗的天。

靈鳥突然撲棱棱飛起來，金羽掃過她手背，燙得驚人。

她聽見山底傳來悶響，像有什么東西在撞門。

楚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快些！“

林瑤拉著她跑。

蘇昭回頭看了眼。

烏云里有紅光閃過，像鳳凰的尾羽，又像...血。

風越刮越急，吹得石階上的青苔直顫。

蘇昭摸了摸懷里的玉玨，這次不是發燙，是灼痛。

她突然想起秘境里那聲悶吼，想起裴硯說的“秘境不對勁“。

山頂的測靈臺已經近了。

林瑤喘著氣：“你說...這風是不是...“

話沒說完。

一聲炸雷劈開云層。

蘇昭抬頭，看見烏云里露出半只眼睛——赤紅色，瞳孔豎成線，像極了傳說里的...

“快走！“她拽著林瑤往前沖。

測靈臺的石牌在風里搖晃，“清微“二字被吹得忽明忽暗。

蘇昭聽見身后傳來裂帛似的聲響，像是什么東西破云而出。

林瑤的手在發抖：“那是...那是...“

“別回頭。“蘇昭咬著牙，“先到測靈臺！“

風里飄來腥甜的血味。

靈鳥在頭頂盤旋，金羽組成一道光盾，護著兩人往前跑。

蘇昭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想起太醫院那本被翻爛的《異志錄》——里面畫著一種兇獸，眼紅如血，出沒時必有風暴。

測靈臺的門就在眼前。

楚云的聲音突然拔高：“快進來！“

蘇昭推著林瑤跨進門坎。

她轉身的瞬間，看見烏云里墜下一道黑影。

那東西有翅膀，有爪子，嘴喙上滴著黏液，正對著她直撲過來——

“砰！“

門重重關上。

林瑤癱坐在地上，攥著她的袖子直抖：“那、那是什么？“

蘇昭望著緊閉的門。

門外的風聲里，混著抓撓門板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她摸了摸發間的靈鳥。

金羽此刻溫馴地垂著，像在安撫她。

懷里的玉玨還在灼痛，卻比剛才輕了些。

“不知道。“她輕聲說，“但...它沖我來的。“

門外的抓撓聲突然停了。

接著是一聲長吼，震得測靈臺的石桌都在晃。

林瑤縮成一團，蘇昭卻站直了。

她望著門，目光像把淬了火的劍。

風還在刮。

但她知道，該來的，終究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