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馬在寒夜里奔出三里地，裴硯突然勒住韁繩。

馬蹄在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蘇昭往前一栽，額頭正撞在他鎧甲上。“丫頭，前面是北戎地界?！芭岢幍穆曇艄畾?，玄鐵劍在掌心轉(zhuǎn)了個圈，劍尖指向雪霧里影影綽綽的帳篷。

話音未落，一道粗獷的笑聲劈開風(fēng)雪?！皯?zhàn)神將軍！“裹著狼皮大氅的北戎大將拓跋烈甩著酒壇沖過來，絡(luò)腮胡上結(jié)著冰碴，“可是帶美人來和親？“

蘇昭翻下馬背，靴底碾碎一層薄冰。

她金瞳微亮，冰原上三十頂帳篷的位置在眼底過了一遍——最中間那頂飄著龍血釀的酒香?！巴匕蠈④?。“她拍了拍凍得發(fā)紅的手，“您帳中那壇二十年的龍血釀，不如換我這鳳凰虛影溫的？“

拓跋烈的酒壇差點砸在地上。

他瞪圓眼睛，狼皮帽子都歪了：“鳳凰虛影？“

裴硯單膝跪地，玄鐵劍重重插入冰面。“北境定邊軍主帥裴硯，奉命護送天鳳命體持有者蘇昭，與北戎議和?！八z甲上的冰碴簌簌掉落，“三日前北戎使者墜崖，是我截了密信?！?

“好膽！“拓跋烈突然仰頭大笑，震得帳篷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他抓起蘇昭的手往酒壇上按：“小娘子要是真能用鳳凰溫酒，某把馬廄里的汗血寶馬都送你！“

“?！?

冰刃破空聲比北風(fēng)還利。

玄霜的身影從雪霧里浮出來，銀面具遮住半張臉，右手握著的冰刃還滴著寒光。“鳳凰虛影？“她的聲音像冰錐扎進耳朵，“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虛影硬，還是我的冰刃快?！?

蘇昭突然拽住裴硯腰間的銀腰帶，借力蕩向半空。

她袖中銀針“唰“地撒出，在頭頂凝成金紅鳳凰虛影，尾羽掃過冰刃的瞬間，銀針“?！暗厍哆M冰面，護罩“嗡“地震開三尺寒氣?！芭浪??！八龖以谂岢庮^頂笑，“上次裴將軍救我的時候，您怎么沒這么積極？“

裴硯的耳尖紅得要滴血。

他伸手托住蘇昭后腰，玄鐵劍橫在兩人身前：“玄霜，北戎與大晉議和，是你家可汗的意思?！?

玄霜的冰刃“咔嚓“碎成冰碴。

她退了兩步，銀面具下傳來低笑：“有趣?！?

拓跋烈早把酒壇砸了個粉碎。

他扯來三匹火紅色的汗血寶馬，馬鬃上還結(jié)著冰珠：“走！

去天山祭壇！

我北戎的祭壇，最配鳳凰虛影！“

蘇昭被裴硯抱上馬鞍時，戰(zhàn)馬突然揚蹄。

她撞進他懷里，鼻尖縈繞著鐵銹與松脂混合的氣息——是北境戰(zhàn)場的味道。“北境的馬兒。“她伏在他耳邊哼，“比京城的轎夫還顛?！?

裴硯的喉結(jié)動了動。

他攥緊韁繩的手青筋凸起，聲音啞得像砂紙：“抓緊?！?

“裴將軍?！疤K昭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心口的鎧甲，“您心跳怎么比戰(zhàn)鼓還響？“

裴硯的耳尖瞬間紅透到脖頸。

他猛夾馬腹，三匹馬如離弦之箭沖進雪霧，把拓跋烈的大笑甩在身后。

天山祭壇在雪山頂上。

青石板縫里結(jié)著冰棱，中央刻著巨大的鳳凰圖騰。

蘇昭剛下馬，腳底突然傳來震動?！斑恕?

像是龍吟，又像是地裂。

祭壇中心的青石板“咔“地裂開，一道藍(lán)光從地底竄出，裹著寒風(fēng)卷向蘇昭。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吸向裂縫。

“蘇昭！“裴硯撲過去，劍鞘精準(zhǔn)卡住她腳踝。

玄鐵劍插入冰面，他整個人繃成弓弦，鎧甲被扯得發(fā)出呻吟?！把绢^，別耍帥！“他額頭青筋暴起，“抓住我！“

蘇昭在墜落中抓住他披風(fēng)的金線穗子。

風(fēng)灌進她的耳朵，她卻笑出了聲：“戰(zhàn)神將軍，您這救人姿勢......“她的聲音被風(fēng)聲撕碎，“可比追妻火葬場的太子強多了！“

“抓緊！“裴硯吼得嗓子發(fā)疼。

他另一只手掏出腰間的玄鐵鎖，“拓跋烈！

拉繩子！“

拓跋烈和玄霜沖過來，四個人的力道扯得祭壇咔咔作響。

就在蘇昭的指尖快觸到裴硯掌心時，裂縫突然閉合。

她被甩在冰面上，撞進裴硯懷里，額頭磕得生疼。

“沒事吧？“裴硯抖著手檢查她的手腕，聲音發(fā)顫，“哪里疼？“

蘇昭揉著額頭坐起來，金瞳里還映著剛才的藍(lán)光。

她突然看向祭壇角落——那里埋著半塊玉琮，刻著和老皇帝腰間玉佩一樣的云紋。

“昭兒?！?

熟悉的聲音從山腳下飄來。

蘇昭猛地抬頭，就見雪霧里隱約立著一道身影，龍紋披風(fēng)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手中的拐杖點在冰面上，“這祭天玉琮......“

“陛下？“裴硯已經(jīng)站了起來，玄鐵劍擋在蘇昭身前。

蘇昭卻按住他的手腕。

她望著山腳下那道身影，心跳突然快得離譜——老皇帝怎么會出現(xiàn)在北境？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說的“祭天玉琮“，和她在祭壇裂縫里看到的，是不是同一塊？

雪越下越大，老皇帝的身影漸漸模糊。

蘇昭摸了摸懷里的銀針包，那里還躺著半塊從祭壇裂縫里勾出來的玉片。

她抬頭看向裴硯，后者正用披風(fēng)裹住她凍得發(fā)紅的手，眼神比北境的雪還燙。

“裴將軍?！八延衿M他掌心，“等回了京城......“

“嗯。“裴硯握緊她的手，“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山腳下傳來馬蹄聲。

拓跋烈的聲音從雪霧里飄過來：“小娘子！

可汗的使者到了！

議和書在我?guī)づ窭?！?

蘇昭站起身，拍了拍披風(fēng)上的雪。

她望著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龍紋身影，金瞳里浮起金紅鳳凰虛影。

這一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