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里的輕笑裹著冰碴子往骨頭縫里鉆。

蘇昭攥緊裴硯鎧甲的手指發顫，金瞳卻亮得刺眼——霧中浮起的身影穿玄色織金大氅，眉尾一點朱砂，竟與龍椅上老皇帝有七分相似。

“皇叔祖母？“蕭承煜的聲音發悶。

他不知何時扯下外袍，將蘇昭整個人兜頭裹住，龍袍料子蹭得她鼻尖發癢：“她當年隨先帝北征后就沒回來，原來成了幽冥教主！“

話音未落，玄色袖擺翻卷。

蘇昭眼前寒光一閃，冰錐破空而來直取蕭承煜咽喉。

裴硯的劍比風還快，玄鐵劍鞘“當“地挑開冰錐，劍鋒一橫攔在蘇昭面前，鎧甲上的冰碴子刮得她手背生疼：“閉眼！“

蘇昭沒閉眼。

她盯著裴硯繃緊的下頜線，突然踉蹌一步撞進蕭承煜懷里。

兩人都僵了僵，她趁機抖袖——清微仙門的避邪符像雪片似的落向那道玄色身影腳邊。

“好個調虎離山。“黑霧里的人笑出聲，冰錐突然轉向裴硯心口。

蘇昭急得去拽裴硯胳膊，卻見他劍花一轉，冰錐碎成齏粉：“丫頭，你這破綻露得太明顯。“

“裴將軍護犢子的勁頭，比打北戎時還足。“蘇昭突然從兩人中間鉆出來，金瞳直勾勾盯著幽冥教主，“您當年逼先帝飲毒酒，現在想借我鳳凰虛影復活邪神，對吧？“

幽冥教主的眉尾朱砂猛地一跳。

蘇昭眼尖瞥見她指尖凝聚黑霧，突然踮腳扯住蕭承煜發帶：“太子殿下，您這身龍涎香快被毒霧腌透了！“

蕭承煜耳尖瞬間通紅，發帶松了半寸。

裴硯趁機扣住蘇昭腰肢，甩她上肩頭：“抓緊了。“劍氣劈開黑霧如銀龍出淵，直指教主心口。

蘇昭趴在他肩頭笑：“裴將軍，這招借力打力，倒像我師父教的。“

話音未落她突然松手，借著裴硯的力道躍向半空。

金瞳中浮起金紅鳳凰虛影，清越鳳鳴震得黑霧翻涌——幽冥教主的護體罡氣“咔嚓“裂開蛛網狀細紋。

“好！“老皇帝的龍紋拐杖穿透黑霧，帶著破空聲砸向教主天靈蓋。

蘇昭卻在眾人愣神時撲向踉蹌的老皇帝，攥住他手腕把脈：“裴將軍扶我！“

裴硯立刻托住老皇帝另一邊胳膊。

蘇昭借著調整姿勢的動作，往蕭承煜掌心塞了顆裹著糖衣的藥丸：“太子殿下，您剛才中了噬魂蠱，這顆糖含著。“

蕭承煜捏著藥丸的手微顫，抬眼正撞進蘇昭促狹的笑。

黑霧突然劇烈翻涌，幽冥教主的身影開始虛化：“鳳凰虛影......不過是引子......“

“追！“裴硯抽出劍就要沖。

蘇昭卻拽住他鎧甲穗子：“她傷得不輕，跑不遠。

先送陛下回寢殿。“

老皇帝被扶上軟轎時，突然攥緊蘇昭手腕：“當年你母親......“

“陛下累了。“蘇昭輕輕抽回手，替他掖好錦被，“等您好了再講。“

夜風吹散最后一縷黑霧。

裴硯解下披風裹住蘇昭，玄鐵劍往地上一插：“去馬廄。“

“這么晚？“蕭承煜抱著藥瓶跟上來。

“北境急報。“裴硯簡短說完，彎腰把蘇昭抱上戰馬。

蘇昭剛坐穩就皺起眉——馬鞍涼得刺骨，硬邦邦硌著后腰：“裴將軍，您這......“

“北境冰雕做的。“裴硯翻身上馬，手臂圈住她腰，“臨時找的，將就。“

馬蹄聲踏碎滿地梨花。

蘇昭摸著冰涼的馬鞍，突然憋不住笑：“裴將軍，您這北境冰雕做的馬鞍......“

“嗯？“

“硌得我屁股生疼。“

裴硯的耳尖在夜色里泛紅，韁繩猛地一緊。

戰馬長嘶著沖出院門，把蕭承煜的咳嗽聲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