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后，羅麗來我家做客時，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一進門就笑嘻嘻地晃了晃：“帶了你最愛的檸檬撻！”

我歡呼一聲接過，掀開盒蓋，酸甜的檸檬香氣立刻溢滿房間。我們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吃撻一邊閑聊。羅麗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講著公司里的趣事，吐槽她那個總愛在會議上畫餅的老板，又說起上周末和朋友去爬山，結果半路下暴雨，一群人狼狽地擠在涼亭里躲雨，反而笑成一團。

可說著說著，她的語調漸漸低沉，眼神飄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撻皮的碎屑。我察覺到異樣，輕聲問：“怎么了麗麗？”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婷婷，我可能要結婚了。”

我正遞紙巾給她的手猛地一抖，紙巾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什么？你不是想和阿林分手嗎？”我瞪大眼睛，“我記得你之前說你們性格不合，老是吵架，你還說他根本不理解你……”

“分手？我是想啊。”她嘴角揚起一個僵硬的弧度，像是強行把笑容釘在臉上，“可是我爸媽不同意。”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們說，我快30了，沒時間再折騰了。”

陽光依舊溫柔地灑在地板上，可空氣卻仿佛凝固了。羅麗盯著自己的指尖，繼續道：“我媽說，女人過了三十歲就沒人要了，就算能談的對象，也是那些離婚的、或者條件更差的……她說，我和阿林好歹知根知底，總比重新了解一個陌生人強。”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復述一段早已排練好的臺詞。我下意識地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指尖冰涼。

“那你自己怎么想？”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怎么想重要嗎？”她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我不想將就，可我更不想讓爸媽擔心。”

“可是，是你要跟阿林過一輩子啊！你這么勉強自己……”

“我知道……”她的聲音突然哽住，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沉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要完全按照自己內心想法去生活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很羨慕你，從沒聽說叔叔阿姨催你相親、結婚。”

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忘了？我媽之前還因為我辭職的事情跟我大吵一架，說我‘不務正業’。”

羅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終于滑落：“哈……看來我們誰都沒逃掉。”

“你說，我們按照自己的心意過日子，是件逆天大事么？”我輕聲問。

羅麗淚眼未干，苦哈哈地拍打我的肩膀：“啊呵呵呵，我怎么知道呀？”

我們相視而笑，可笑容里都帶著無奈。沉默片刻后，我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算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我最近又開始玩吉他了，彈首歌給你聽？”

羅麗眼睛一亮：“真的？！好啊！”

我起身去房間拿出吉他，輕輕撥動琴弦，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周華健的《朋友》。羅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跟著節奏輕輕哼唱起來。漸漸地，她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我們倆一起唱著，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擠在宿舍里抱著吉他胡亂彈唱的日子。

陽光依舊溫柔，檸檬撻的甜香還縈繞在空氣里，我們唱著笑著，像是暫時忘記了那些壓在肩上的重量。

送走羅麗后，我獨自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琴弦，發出輕微的嗡鳴。

“為什么有時候很平凡的夢想都那么難以實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