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嬌艷似火，纖手伸向凌策腰間，別在那里的軟劍，發出鏗鏘的長鳴。

長劍拔出，銀光粼粼。

虞婳做出刻在這具身體內千百遍的動作，反手一個翻轉，玩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劍指眉心。

“凌哥哥，你好笨。”她調皮的吐著舌頭，靈動可愛，“這么些年，還是不會躲。”

凌策輕撥了一下琴弦，淡淡抬眸，寵溺一笑。

“因為凌哥哥知道，婳婳永遠不會殺凌哥哥。”

“是嗎？”

虞婳忽地問道：“萬一我哪天想殺了呢？”

凌策指尖一頓。

片刻，他額頭猛地往前一靠。

“凌哥哥！”虞婳嬌嗔喊道。

同時，她蓮步翩然后退，同時轉動手腕，掌心握著的軟劍隨之旋轉出凜冽的劍光。

“哈哈哈。”

爽朗的大笑傳遍小院。

琴弦動，蝶舞起，傾世芳華。

這一幕，深深刺痛著祁夜淵，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深深吸引著他。

虞婳像是一個寶藏，每一次見面，都令祁夜淵不由自主沉淪一次。

她身上有著祁夜淵欣賞的才華，還有著祁夜淵向往的自由，更有著祁夜淵沒有的灑脫...

“不可能！不可能！”祁夜淵下唇咬出血，搖著腦呢喃道。

那天，婳婳分明認出了他，這嫁衣是為他穿的，不然怎么偏偏這么巧，就在隔壁？

一定是婳婳對自己失望了，才故意這么說。

一定，一定...

倏地，祁夜淵瞳孔猛地一縮。

凌策會武，進院那刻就看見了趴在墻頭的祁夜淵，一個貴氣的公子。

手段拙劣。

竟妄想憑借一曲吸引婳婳的目光，難登大雅之堂。

于是，凌策一回來，就率先吸引走虞婳的心神，讓她忘記與她合奏的笛音。

會樂器嗎？

那我就在你最引以為傲的才華上，碾壓你，讓你明白什么叫住不自量力。

聽到祁夜淵喃喃的“不可能”，凌策凌厲的眼眸掃過去，那一刻，祁夜淵感覺似有一把長劍懸在脖頸前，冰冷弒殺又輕蔑至極，毫不把他放在眼底。

錚錚錚。

修長的十指在琴弦劃過出一道長音，凌策飛身而起，長劍揮出，挑托起虞婳的軟劍，帶著她在空中游走。

一人劍舞尚且看不出來，可等凌策加入進來，祁夜淵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那是...

雙人劍舞。

一般唯有情誼互許的未婚夫妻才會這么舞劍。

恍然間，有什么裂開了。

心痛到難以呼吸，身子也因痛苦止不住抽搐。

晚風吹來空氣中的濕潮，喚起血液中的塵封的殺氣。

“來人，去太子府。”

“帶上太子妃。”

這一刻，王公公好像在祁夜淵身上看到了當今圣上的影子。

他感動又止不住膽寒。

“雜家謹遵太子令。”

夜色如水，寒意凌峭。

曦光灑落大地，驅散寒意。

卯時，凌策換上朝服，準備上朝。

看到門口的馬車，凌策一愣。

綠蘿開口道：“凌小將軍，小姐心疼你，怕你受風寒，早早備好了馬車。”

她還想說，何止呢！

但想到虞婳的吩咐，綠蘿抿緊了嘴巴。

“嗯。”凌策渾身一暖。

“幫我轉告婳婳，等我上朝回來，給她帶喜歡的糖葫蘆。”

“是，奴婢記下了。”

凌策一個跨步就跳上馬車，這番動作，引得平穩的馬車顛簸了一下。

里面傳來一聲嬌呼。

凌策耳尖，渾身一震，心底有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

修長的食指，撩開車簾。

馬車外低調內斂，馬車內奢華貴氣。

顯然，能看出是為凌策用心考量過的。

雕花檀木的車內壁上垂落著鮫綃軟簾，鎏金嵌玉的窗欞將晨光篩成細碎的金箔，在白色波斯絨毯上流淌。

車轅兩側嵌著鏤空琺瑯暖爐，龍腦香混著沉香裊裊升騰，嵌螺鈿的小桌上，翡翠盞里盛著新沏的蒙頂甘露，還放著點心，顯然是為他準備的早點。

原靠在車壁休憩的虞婳，因這猛烈的晃動，朝一邊倒去。

慌亂中，她扒拉到小桌，甘露傾灑出來，精致玉蝶中的點心，也倒飛出去。

“婳婳。”

凌策身形一閃進入馬車，趕在虞婳身子砸下去前接住她。

虞婳似乎沒睡醒，眼皮困倦的掀了掀，糯糯的喊了一聲。

“凌哥哥。”

似是確認了安全，她又閉上眼，像是自動找到貓媽的小貓，伸出雙手，環住凌策精瘦的腰腹，把腦袋在他腰間蹭了蹭，嘟囔道：“凌哥哥，我好困啊。”

凌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面前之人又是心愛的女子，難免有所情動。

“婳婳。”

清朗的少年音，多了一絲低啞。

“我送你回府？回床上休息，可好？”

“不要。”

虞婳臉從凌策腰腹上滑到下頜，凌策被迫仰起下巴。

她腦袋枕在他頸窩，凌策能聞到那馥雅的桃花香，令他心神一蕩。

“我聽說，私自返京，會受罰，我怕凌哥哥...”

噴薄在脖頸的熱氣，被少女半夢半醒中墜落的眼淚驚散。

旖旎一空，只剩心動。

“不要，我要陪凌哥哥一起。”

凌策再說不出拒絕的話，他聲音有些發澀，胸口像是堵了一塊棉花，沉甸甸的。

“好，婳婳陪著凌哥哥一起。”

“嗯。”

似乎被滿足了心愿，少女嗚咽的低沉音變得上翹，小臉也在凌策頸窩蹭了蹭，像只貓崽兒。

癢意，讓去撿散落在地上的點心的凌策，手指一抖。

啪嗒。

點心落下。

馬車駛動，孔雀藍的蜀錦坐墊里填充著最柔軟的天鵝絨，四角綴著的東珠流蘇隨著馬車顛簸輕晃，叮咚之聲恰似環佩相擊。

點心入口即化。

凌策沒嘗出什么味道，卻覺得很甜，也很喜歡。

一刻鐘后，馬車停在宮門口。

見虞婳睡的正沉，凌策小心翼翼移開她，一番折騰，他出了一身汗。

這會兒功夫，宮門口又來了兩輛馬車。

幾乎同一時間，三人下馬車。

凌策撩開車簾，又輕輕放下，旋即飛身一跳。

動作輕緩，生怕驚醒了馬車中的虞婳。

清風撩開車簾，祁夜白踩著腳蹬下馬車，步履緩慢，卻盡顯威嚴。

墨墨從車內撩開車簾，祁夜淵溫柔一笑。

“有勞太子妃。”

他踩著下人后腰，被王管家扶著下車。

似有所覺，三人六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