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少年蜷在藥爐陰影里，將剜出的冰蠶卵塞入蜜棗；十七歲的青年跪在雪地，撿起她吐出的毒棗核吞入腹中；最后一夜，他潰爛的指尖在棗核上刻“至”字，未寫完便永眠于滿地殘梅。

“蕭景明——！”

沈知意突然暴起，梅枝絞碎整池血水。冰蠶絲從她脊椎鉆出，纏住青銅劍臺上的殘魂。蕭景明半透明的指尖撫過她頸后梅印，蠱毒灼燒的魂魄發出輕嘆：“那年雪夜...你唇上有糖霜...”

三百蠱童突然齊聲誦咒，臍帶纏著梅根扎進兩人心口。景曜的劍鋒映出駭人真相——蕭景明試藥簿上的每道脈案，都是寫給沈知意的未寄情書。永昌十三年臘月廿四的批注被血漬浸透：“寧受萬蠱噬心，換她半日不識愁。”

血棗核在梅根下突然發芽，結出的果實裂開縫隙。沈知意掰開腐壞的果肉，里面蜷縮著粒晶瑩的飴糖——糖衣裹著的冰蠶繭中，封著蕭景明初遇那夜不敢遞出的半塊糖。

“智力障礙者...”沈知意將飴糖含入口中，舌尖舔到糖衣下的刻痕。少年笨拙的刀跡穿透二十年光陰：“知意，甜否？”

梅林突然陷入死寂。蕭景明的殘魂化作鎏金劍穗，銀鈴在沈知意腕間發出最后的清響。她握著噬魂劍刺穿自己心口，靛藍色血凝成冰碑——碑文不是墓志，而是三百顆蜜棗核拼出的“悔”字。

沈知意跪在冰碑前，腕間銀鈴突然炸裂。碎玉中滾出半塊飴糖——糖衣裹著的冰蠶繭里，封著蕭景明當年未遞出的字條：“知意，藥爐第三格...”

梅林突然飄起鵝毛大雪。她跌跌撞撞沖進太醫院廢墟，藥爐殘骸間蜷著具焦黑骸骨。那人指骨死死扣著暗格，三百顆蜜棗核在爐灰里拼出星圖——每顆核縫都塞著褪色梅瓣，瓣上蠅頭小楷寫著“知意畏寒，試藥當添半錢甘草”。

“蕭景明！”沈知意徒手扒開焦骨，掌心被碎瓷割得鮮血淋漓。骸骨心口處嵌著枚鎏金鈴舌，鈴身刻著的不是咒文，而是歪扭的并蒂梅——正是她及笄那年，在冷宮墻上畫的式樣。

景曜的劍鋒挑開暗格時，整座梅林突然靜止。三百卷泛黃脈案傾瀉而出，永昌十三年臘月廿四的醫錄上，赫然畫著對交頸鴛鴦——朱砂勾勒的羽毛間藏著行小字：“今日剜心取血，見知意試藥嘔血，恨不能代。”

沈知意突然記起那日黃昏。蕭景明翻墻遞來蜜棗，唇色蒼白如紙。她咬破棗核嘗到腥甜，原以為是新毒，此刻方知是他剜心取血的溫度。

“你總嫌藥苦...”她攥著脈案跌坐雪地，“卻不知最苦的...是你藏了二十年的謊...”梅枝突然穿透冰碑，靛藍色血凝成冰鏡——映出蕭景明每夜跪在藥爐前，將剜出的冰蠶卵換成飴糖碎屑的場景。

血池突然沸騰如初見那夜。沈知意扯斷心口梅根，根系纏著三百蠱童的魂靈躍入池中。冰蠶絲從她七竅鉆出，在池面織就血色星圖——最亮的星位釘著蕭景明的殘魂，魂心嵌著那顆未送出的蜜棗。

“當年你說蜜棗有毒...”沈知意剖開自己丹田，跳動的蜜棗核根系纏住殘魂，“如今我以身為皿，還你半生剜心之痛...”

景曜的劍突然迸發龍吟。劍氣掃過之處，梅林殘瓣凝成冰棺——棺中雙生子血脈交融，蕭景明的殘指終于觸到沈知意頸后梅印，冰晶映出他們初遇那夜：冷宮墻頭飄落的不是雪，是他悄悄撒下的飴糖碎屑。

沈知意掀開藥爐底部的青磚，暗格里整箱銀鈴隨碎雪傾瀉。每只鈴鐺內壁皆刻“知意”二字，鈴舌墜著的不是銅丸，而是浸透龍髓香的梅瓣——正是她每年生辰飄落寢殿的“毒花”。

“大人總說梅瓣淬毒...”她染血的指尖撫過三百銀鈴，“卻不知最毒的...是這二十年不敢言的情衷。”

蕭景明殘魂突然凝實，冰蠶絲纏住沈知意持劍的手：“當年冷宮試藥...我偷換了鴆酒...”他引著劍尖刺穿自己眉心，“剜你脊骨那日...真正被換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