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的秦淮河泛著磷光，顧清淮指尖掠過賬冊邊角的血漬，突然將《九章算術》拍在蕭景珩面前：“王爺可知'衰分術'？“他蘸著茶湯畫出河圖洛書，“這些符號對應糧倉分布，三成賑災糧經寧王府別院周轉——“

劍鞘猛地壓住書頁，蕭景珩眼底泛起冷意：“顧公子慎言，昨夜你潛入刑部案牘庫時，可知曉閣老們正參奏顧氏壟斷漕運？“他指尖彈出一枚玉扣，“此物從你袖袋掉落時，沾著戶部特供的松煙墨。“

畫舫突然劇烈搖晃，沈知白抱著金算盤滾進艙內：“勞駕二位暫歇唇槍舌劍。“他身后追來的箭雨釘入船板，尾羽系著燃火的符紙，“漕幫二十八艘艨艟正包抄過來，說是要討回被劫的...哎！“

阿箬的機關雀撞開雕窗，吐出冒著綠煙的機關球。顧清淮扯過蕭景珩躍上艙頂，見河面浮起數十個旋渦，鑄鐵蓮花從水底升騰而起，每片花瓣都刻著顧氏商號的徽記。

“好一招請君入甕。“顧清淮冷笑甩出袖中銀絲，纏住最近的蓮花樁，“三日前這批精鐵還在閩南礦山，王爺的暗衛當真手眼通天。“銀絲突然繃斷，他身形搖晃間被蕭景珩攔腰抱住。

溫熱呼吸拂過耳際：“小心了，這鐵樁涂著苗疆蛇毒。“蕭景珩劍鋒掃過水面，挑起具浮尸的衣襟，“顧公子不妨看看，這可是貴府半月前失蹤的賬房先生？“

尸身腰牌閃過微光，顧清淮瞳孔驟縮——那鎏金紋路分明是御前侍衛的標識。他反手扣住蕭景珩命門：“王爺這出戲倒是周全，連死士都備著雙重身份。“

河心突然傳來雷鳴，沈知白駕著冒火的機關船撞來：“風緊扯呼！“阿箬尖叫著拋出青銅傘，傘骨炸開的瞬間化作漫天鐵蒺藜。顧清淮正要躍上桅桿，卻被蕭景珩拽進船艙，三支弩箭擦著發髻釘入艙壁。

“別動。“蕭景珩忽然咬開他衣領，指尖撫過后頸朱砂痣，“二十年前玄真觀血案，幸存的幼童后頸皆有這種刺青。“他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軀驟然僵硬，“顧公子猜猜，當年被先帝滅門的，究竟是逆黨，還是知情者？“

船體轟然炸裂，顧清淮在墜落瞬間抽出蕭景珩腰間軟劍。劍光如練斬斷鐵索，露出鎖鏈盡頭刻著前朝年號的銅匣。沈知白在水面炸開火藥彈，借煙霧奪過銅匣高呼：“紅綃姐的鴛鴦鉞可比弩箭快，游上岸的慢一步！“

亂局中顧清淮忽覺腕間刺痛，蕭景珩竟給他套上玄鐵鏈：“顧公子若想解蠱毒，最好莫離本王三步。“鎖鏈另一端纏在寧王腕間，在月光下泛著詭譎的暗紅。

“噬心蠱？“顧清淮嗤笑劃破指尖，將血珠抹在蕭景珩唇上，“巧了，我半盞茶前剛給王爺下了同命蠱。“他欣賞著對方驟變的臉色，“此蠱若離蠱主超過十丈，中蠱者便如萬蟻噬心——王爺可聽過苗疆的'生死纏'？“

沈知白趴在浮木上大笑：“妙極！這可比春熙樓的《梁祝》有意思！“他忽然將銅匣拋向追兵，“接好了，這里頭裝著你們主子的賣身契！“

銅匣在空中炸開，數百張地契飄落如雪。顧清淮撈起一張細看，怒極反笑：“好個移花接木！拿顧氏田產冒充官田，怪不得賑災糧進的是寧王私倉。“他拽動鎖鏈逼近蕭景珩，“王爺此刻是否該解釋，為何地契印鑒出自你的書房？“

劍鋒與銀針相撞迸出火星，蕭景珩突然扯過鎖鏈將人抵在殘桅上：“那顧公子是否要交代，為何每張地契都夾著天機閣的鳳凰翎？“他指尖捻出根金羽，“三年前北疆軍餉案，現場也留有此物。“

阿箬的機關龜突然冒出水面，吐出個濕漉漉的卷軸。紅綃揮刀斬落箭矢，瞥見卷軸內容后倒吸冷氣：“這是...先帝遺詔？“

河面驟然死寂，顧清淮趁機將銀針刺入蕭景珩頸側：“真巧，我也有問題請教王爺。“他展開半幅染血的詔書，“這上面說傳位于六皇子蕭景瑜——若我沒記錯，當年溺斃在太液池的，正是這位小皇子？“

沈知白的金算盤突然發出悲鳴，七枚算珠射向東南方。蕭景珩揮劍擊落暗器，卻見對岸亮起三十六盞孔明燈，燈面繪著的竟是寧王府邸地形圖。

“好戲開場。“顧清淮碾碎掌心血痂，蠱毒灼燒感讓他唇角溢血，“王爺可知，噬心蠱聞到火藥味會發狂？“他笑著指向順流而來的黑漆棺木，“比如那口裝著雷火彈的...“

爆炸聲響徹云霄，蕭景珩在熱浪中撲倒顧清淮。鎖鏈糾纏著沉入河底時，他看見對方眼底映出自己染血的笑：“顧清淮，你早知棺木里裝著鹽引憑證？“

“不及王爺深謀遠慮。“顧清淮扯開他衣襟，露出心口淡紅的蠱紋，“畢竟連噬心蠱都是假的——這是朱砂痣，你十歲那年被毒酒所傷留下的。“

漂流的殘骸間，沈知白撈起半塊青銅虎符：“諸位，猜猜我在棺木夾層發現了什么？“他晃著虎符上模糊的“玄“字，“二十年前玄真觀案發當日，北衙禁軍調動記錄里，也有這個標記。“

紅綃突然擲出菜刀，斬落欲放冷箭的刺客：“要調情滾遠點，別妨礙老娘殺人！“刀光映出她頸間疤痕，那形狀竟與沈知白手中的半塊虎符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