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環顧一周。

鐘離的城墻高了一尺，但仍舊不足以抵擋匪兵的進攻。

城墻內外多了許多兵丁和百姓。

百姓們駐足觀望。

當大家確認了是李平過后，他們才紛紛朝著李平跪下磕頭，高呼“李大帥萬歲”！

李平微微動容。

他策馬向前，來到了百姓和將士們的跟前，然后翻身下馬，回應道：

“鄉親們、將士們起身！”

趙澤領親兵跟隨在李平的周圍。

郭寧蓮看見了郭山甫，但她仍舊寸步不離地跟在李平的左右。

一千多人緩緩起身，他們一齊看著李平。

李平詢問孔宏：

“孔將軍，彭大帥不應該出現在鐘離當中，他應該在壽春四周替我駐守城池，為何會來到鐘離？”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思念孫德崖，貪念那幾杯濁酒嗎？”

“你可有調查此事？”

孔宏站起了身子，他皺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答道：

“臣確有調查，但他為何出現在鐘離之中卻是不得而知。或許，彭大帥只是為了與孫德崖共同買醉罷了。”

“據鐘離內外的百姓所說，在主公率軍攻打滁州城期間，彭大帥和孫德崖便時常聚而飲酒。”

孔宏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李平皺了皺眉。他看著孔宏，再次問道：

“張氏和郭天爵早已失勢，他二人為何還能聚集三百名親兵？”

“這其中果真沒有他人協助嗎？”

“他人”暗指朱元璋。孔宏自然能明白李平話中的含義。

只是，據孔宏所知，朱元璋確未牽涉其中。

孔宏搖了搖頭。

李平瞇了瞇眼，他思忖了一會兒，然后朝著身邊的傳令兵吩咐道：

“令朱元璋將征西軍從汝寧府之中撤出。征西軍駐扎于上蔡，留下部分將士駐守正陽站和東正陽站。”

“令湯和暫領征西軍，朱元璋返回鐘離，他需要向百姓和將士們解釋解釋，自己與彭大帥、孫德崖之死有無干系。”

傳令兵領命而去。

孔宏的心頭一顫，李平難道是要對朱元璋進行問責嗎？

如果問責朱元璋，征西軍是否會反叛？

好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孔宏又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李平并非是要問責朱元璋，并非是要剝奪朱元璋的兵權。

相反，他是在幫朱元璋解套，還朱元璋以清白。

若非如此，李平不會讓朱元璋的兄弟湯和，繼續執掌征西軍。

……

“爾等隨我入城，等待朱元璋返回鐘離！”

李平的話打斷了孔宏的思緒。

孔宏等人躬身一拜，隨著李平走入鐘離。

百姓和將士們涌入城中。

張氏和郭天爵被送入了鐘離，二人披麻戴孝，是為郭子興、郭天敘和張天佑之死鳴不平。

這三人早已下葬。

孔宏回應，自郭子興三人死后，張氏和郭天爵便披麻戴孝至此時。

就連郭惠，也被強迫整日穿著孝衣。

只有身懷胎兒的馬秀英得以豁免，未被張氏強制要求穿上孝衣。

李平的臉色頗為難看。他強忍怒意，等待了三日。

三百名行兇的死士被定遠軍控制，跪在彭大帥和孫德崖的尸首之前。

尸首漸漸變色，甚至散發出了些許惡臭。

……

三日后。

朱元璋率十名親兵入鐘離，單膝跪在了李平的面前。

李平打量朱元璋。

城中近千名百姓和兩千多名定遠軍，一齊圍觀著此事。

李平詢問朱元璋：

“朱元璋，你可有參與此事？”

“你是否事先知曉此事？”

朱元璋一時語塞，他扭頭看一眼張氏、郭天爵、馬秀英和郭惠。

張氏一副毫無過錯的模樣。

郭天爵略有心虛。

至于郭惠，則是忐忑不安的神情。

只有馬秀英以希冀和鼓勵的眼神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看了看馬秀英的肚子，他咬了咬牙，回應了李平。

“稟主公，咱事先接到夫人和公子傳信，言之要殺死彭大帥和孫德崖，為義父郭子興、兄弟郭天敘以及張天佑復仇，以祭奠他們的百日。”

“咱竭力勸阻此事，只是不曾想到，夫人和公子，已然聚集了三百名對郭家有死忠之心的人，借彭大帥與孫德崖醉酒之時，殺死了他二人。”

李平瞇了瞇眼，他反問朱元璋：

“既已提前知曉此事，為何不提前告知于我？”

“彭大帥和孫德崖雖是殺死郭子興和郭天爵的兇手，但他們也是降了我李平的統軍之將！”

“未得我之允許，爾等豈能擅自殺之？”

“那張天佑死于我之手，是否你們郭家，還要拿我李平的人頭，來祭奠張天佑的百日？”

李平面露兇光，他盯著張氏和郭天爵。

朱元璋的心頭一沉。他看著李平。

郭惠、郭天爵都嚇了一跳。

張氏對峙李平，她咬牙不語。

馬秀英的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

四周之人皆屏住呼吸。誰都知曉，朱元璋如今是征西軍的大將軍，他阻擊了劉福通的兵馬，殺敵近三萬，有了屠夫之名，也接近完全掌控了征西軍。

若李平與朱元璋爆發沖突，安豐路豈不得為之震動一番？

眾人不語。

李平扭頭看向朱元璋，他緩緩道：

“既然夫人張氏和郭天爵不愿回答我的問題，那便由朱將軍替我做出決定吧！”

“朱元璋，你認為我該如何處置張氏和郭天爵？”

朱元璋一時無以回應。

張氏呵呵一笑，她推開左右之人，憤恨不已地向前，對著李平高聲道：

“李大帥莫要在這里為難元璋！”

“那彭大帥和孫德崖當然該死！我只恨沒有在子興、天敘和天佑百日的當天，砍下他們的腦袋！”

“你李平也該死！”

“可誰讓你是大帥，你得了勢，我郭家就奈何不得你，還得將郭惠嫁給你！做你的小妾夫人！”

“人是我殺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早就想去陪子興、天敘和天佑了，你不用為難他朱元璋！”

這話令得李平的面色一寒。

朱元璋的臉色鐵青了下來。

馬秀英慘笑了一下。

郭惠的臉色蒼白。

郭天爵陷入了一絲慌亂，他和郭惠一起，撲到張氏的身后，朝著張氏哭號跪下。

張氏未予理睬。

朱元璋抬起腦袋，他看向了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