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萬臉色發燙。

激動之色溢于言表。

“公明哥哥，小弟也不獅子大張口，憑著梁山人馬，要兩個禁軍指揮使的官，不算過分吧？”

宋江內心嗤笑，面上不動聲色：“依我看，指揮使也就統管一個營，對宋寨主來說，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這種事情，不是咱們可以談妥的，你只要愿意招安，自去城中找天子近侍要官兒，俺在這里空口白牙，說了也不算。”

宋萬搖搖頭，自嘲道：“倒是小弟心急了。”

“俗話說，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趕著行在賣酒醋。”

“落草為寇，聽來瀟灑，每日酒肉穿腸過，腦袋卻是別在褲腰帶上，如今有招安的可能，小弟定會把握住機會。”

宋江聞言點點頭：“兄弟說的是，不過，恁不再考慮一下？要不要等杜遷兄弟回來商議一二？”

“不必考慮，信不過官府，還信不過恁孝義黑三郎？俺那杜遷兄弟，和小弟情同手足，若是得知可以招安，定會欣喜若狂。”

聽到宋萬的話，宋江喜笑顏開，端起酒杯說：“既如此，那招安之事便說定了？”

“定了！小弟不擅同官府打交道，還請公明哥哥多多從中斡旋。”

宋萬和他碰了下杯，仰頭一飲而盡，惋惜道：“只是我等招安后，可惜了這么好一個寨子。”

宋江搖搖頭：“兄弟此言差矣，日后到了軍中為國效力，不比占山為王來的痛快？需知大丈夫當有鴻鵠之志。”

宋萬表現的頗為意動，哈哈一笑道：“招安之事說定，那該如何對付鐵面賊？若不能為王倫哥哥報仇，小弟寢食難安。”

阮氏三雄加曹正，全都靜悄悄聽著宋江的回答。

誰知宋江卻搖搖頭：“此事還需宋寨主去鄆城縣衙，那位上官自有安排。”

宋萬聞言，頓時面色躊躇，猶豫片刻道：“那好，待俺準備妥當，明日便去見那上官。”

兩人敲定事宜，又飲了半個時辰，宋江這才提出告辭。

兩條船從鴨嘴灘駛向李家道口，客套寒暄一番后，各自話別。

宋萬叮囑曹正，護著宋江到了鄆城再回山復命。

一路上，這兩人交談甚歡。

宋江喝酒上臉，面色暗紅的說：“老歪兄弟，招安后是何打算？”

“還能有甚打算，做賊就聽寨主的，從軍就聽上官的，總歸是混口飯吃。”

曹正裝作垂頭喪氣，繼續念叨：“小弟在家鄉有人命官司在，即使招安后過往不咎，也難免被人說三道四，還不如重新尋個寨子繼續快活。”

宋江聽后輕笑：“老歪兄弟不要著急，等破了那鐵面賊，你到鄆城來尋我，哥哥給你找條其他路子，可好？”

曹正聽出他的招攬之意，故作驚喜道：“公明哥哥是要抬舉小弟？”

宋江搖搖頭：“不可說，不可說，你先在宋寨主手下好好做事，日后無處安身之時，記得我今日承諾便可。”

曹正眼珠一轉，抱拳行禮道謝。

……

宋萬回了山寨，將剛才一幕盡數道來。

眾人聞言，頓時松了口氣，七嘴八舌嘲笑著官府，居然連大軍都不舍得派遣。

張教頭拿著一封密信，介紹道：“這次東京來的官兒，身份已經清楚了，皇城司勾當官白五花，來意和咱們猜的大差不差。”

“此招安計策是由蔡京、童貫、高俅提出來，白五花負責實際執行，信上還說，這白五花正在收攏江湖人物做密探。”

王五聽后興奮的說：“先生果然厲害，這白五花才到了三日，他密信緊跟著便送來了。”

韓蒼怕他說漏聞煥章，趕緊插嘴道：“曹正頭領的妻弟，已經在北山酒店堵住了林沖，并讓他暫時扮作商隊躲了起來。

“只要朝廷沒派遣大軍，咱們就可以專心對付這位皇城司勾當官，那甚晁蓋不值一提。”

張教頭撫掌大笑：“既如此，宋萬頭領明日便冒險走一趟，先把許諾的兵甲領回來。”

“還有偵聽營的兄弟，也辛苦一下，分出人手去那東溪村，監視晁蓋一舉一動。”

“對方想使計策，那咱們便來個將計就計，找個機會將其一網打盡！”

……

第二天，宋萬帶上一隊人馬，來到了鄆城縣衙。

見到白五花后，他表現的略顯局促。

白五花有心招攏，言語間盡是安撫之意。

當提及后續如何對付鐵面賊時，他讓吳用說出了那兩條計策。

宋萬聽后心里咯噔一聲，不動聲色的問道：“白勾當神機妙算、運籌帷幄，小人佩服萬分。”

白五花哈哈一笑，也不居功：“此計策出自這位加亮先生，他通曉文韜武略，堪稱足智多謀。”

宋江也在一旁夸贊道：“吳學究綽號智多星，我同他雖只相識月余，但亦是佩服的緊。”

吳用聽后，謙虛的朝著大家拱手，做出和宋江不相熟的樣子。

他接著說道：“在下昨日和黃術兄弟，一起抄了城外田家，還請宋押司放出消息，就說這家大戶揚言要給鐵面賊好看。”

“之后，晁保正的莊客會藏在田大戶家里，鐵面賊若是敢來，需梁山人馬從旁協助，一起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宋萬點點頭：“此計甚好，但若是對方不來呢？”

吳用回答：“引蛇出洞不成的話，就只能等待其他州縣，尋到鐵面賊蹤跡后來報了。”

白五花清清嗓子，拍板道：“這件事交由宋江來指揮，吳用負責通聯晁蓋，宋萬統領梁山人馬。”

“本官就一個要求，那就是剿滅鐵面賊，誅殺賊首林沖、張三，尤其是這個張三，必須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三人聞言，拱手應諾。

白五花揮揮手，讓其他人都出去，獨留宋萬在靜室。

“你想要兩個指揮使的軍職？”

宋萬聽后，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全憑上官安排。”

白五花乜了他一眼：“給你個其他路子走可好？”

見宋萬面帶不解，他便直言提出讓他做密探。

“這……”

“在下若做了甚勞什子密探，說出去只會讓江湖同道恥笑。”

宋萬盡力讓自己表現的像個正常山賊。

白五花見狀不悅道：“你在方家莊做的好事，真的以為本官不知道？”

宋萬再次面露不解之色，這次倒不是裝的。

“哼，你梁山冒充鐵面賊，還想瞞過我探事司？”

“晁蓋若是知道了此事，加上他的結義兄弟宋江、發小吳用，定會蕩平你梁山賊寨。”

白五花的話，讓宋萬頭皮發麻。

他眼神四處亂看，想著怎么將其劫持后殺出去。

白五花看他目光游移不定，還以為是在心虛。

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本官自會幫你遮掩此事，但條件就是加入探事司做密探。”

這下宋萬真的糊涂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

白五花自顧自說道：“你且聽好，我有意讓宋江在梁山舉旗，招攏各路豪杰，專門為朝廷做事。”

“等剿滅了鐵面賊，本官自會抬舉他，你到時自己提出來，想在他手下聽候差遣，本官會順勢答應下來。”

“作為替你遮掩方家莊一事的代價，你要定時向我匯報宋江的一舉一動。”

白五花打完一棒再給個棗：“等待諸事平定，江湖事了，本官自會記得你功勞，到時別說禁軍指揮使，給你個一路兵馬總管的軍職亦不在話下。”

這下宋萬徹底凌亂，他面容呆滯，雙目無神的看著對方。

腦海里浮現出張三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招安？招甚安，和朝中那群蟲豸在一起，是搞不好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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