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外的松林里，玄衣首領勒住韁繩。坐騎被爆炸驚得人立而起，他面巾下的疤痕猙獰抽動：“廢物！“

三十死士如鬼魅掠向戰場，雁翎刀割開濃霧。郁崢竹杖點地躍上樹梢，盲眼微側：“巽位七人，震位十二...“

江頌宜甩出浸毒銀針封住來路，袖中機關弩連發三箭：“西南角留活口！“

郁瑾突然竄出，彈弓裹著藥粉直取首領面門。黑衣人揮刀格擋，藥包卻在半空炸開紫霧。首當其沖的死士捂臉慘叫，皮肉竟如蠟油般融化。

“蝕骨散！“余眾駭然后退。江頌宜趁機擲出最后枚霹靂彈，火光中厲喝：“想要兵符的，拿三皇子項上人頭來換！“

郁崢竹杖如龍游走，精準挑飛三柄鋼刀。忽覺勁風襲向后心，反手格擋時卻被震得虎口發麻——竟是官制弩箭！

“小心！“江頌宜撲倒他的剎那，弩箭擦著發髻釘入樹干。郁崢嗅到她頸間藥香，喉結微動：“東南...“

“知道！“江頌宜旋身甩出袖箭，偷襲者應聲墜崖。血珠濺上她眉間朱砂，恍如羅剎臨世。

郁晟堂的殘軀突然抽搐，斷手死死攥住江頌宜裙角。郁崢竹杖貫顱而過，污血在青衫綻開墨梅：“臟了。“

混戰間，大夫人摸到柄斷刀。當年將軍府主母執掌中饋的手，此刻將利刃捅進敵人腰腹。郁澍奪過官弩連射，箭箭封喉。

“留兩個喘氣的。“郁崢竹杖點地，精準踩住欲咬毒囊的死士，“勞駕諸位給三皇子捎句話——“

寒光閃過，四截斷指滾落草間：“就說郁某改日登門，十倍奉還。“

殘月西沉時，江頌宜蹲在溪邊浣劍。郁崢摸索著遞來帕子，指尖觸到她腕間舊疤：“畫境里還有多少霹靂彈？“

“問這個作甚？“江頌宜甩去劍上水珠，“夠掀翻半個皇城。“

郁崢低笑，將染血的平安符系回她腰間：“到了郢州，給你尋最好的硝石。“

晨霧中忽然傳來馬蹄聲，郁瀾驚弓之鳥般挽箭。卻見郁崢抬手示意：“接應的人。“

二十輕騎踏破晨靄，為首者擲來玄鐵令牌。郁崢摩挲著令牌上鷹隼紋路：“告訴老七，該收網了。“

江頌宜抱臂冷笑：“你們兄弟倒會唱雙簧。“

“不及夫人雷霆手段。“郁崢解下大氅罩住她肩頭，“三皇子此刻，怕是在宮里摔折子呢。“

大夫人望著滿地狼藉，突然拽過三個兒女：“給頌宜磕頭。“

“母親！“江頌宜慌忙去扶，卻被郁澍按住：“該受的。“

郁瑾結結實實三個響頭：“姐姐是仙女！“

郁瀾別扭地別過臉，袖中卻滑出個繡歪的香囊：“給...給你的。“

江頌宜捏著香囊上歪扭的竹紋，忽然瞥見郁崢唇角笑意。朝陽躍出山巔，為滿地血色鍍上金邊。她將最后枚霹靂彈塞進他掌心：“聘禮。“

“不夠。“郁崢握住她沾血的手，“得加上整個三皇子府。“

山風卷著血腥味掠過戰場，驚起崖間垂死的夜梟。二十輕騎整裝待發，玄甲映著旭日寒光凜凜。郁崢翻身上馬，盲眼望向皇城方向：“該討債了。“

三個黑衣人揮刀撲向郁崢，刀刃在月光下劃出寒芒。瘸腿男人反握匕首格擋，金屬相撞迸出火星。江頌宜甩手擲出三枚銀針，針尖在夜里泛著冷光，精準扎進刺客后頸。

“走！“她拽起郁崢往肩上一扛，踩著碎石往密林深處沖。身后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蒙面頭領的怒喝：“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二十多道黑影應聲而動。江頌宜扛麻袋似的把他甩上肩頭，跑得布鞋底都要磨穿。郁崢耳根燒得發燙——西魏戰神被個姑娘扛著逃命，傳出去能笑掉三軍大牙。

斷崖冷風刮得人臉生疼。江頌宜急剎在懸崖邊，碎石嘩啦啦往下掉。追兵舉著火把圍成半圈，頭領扯下面罩啐了口血沫：“跳啊！讓兄弟們開開眼，看看戰神是怎么摔成肉泥的！“

人群里爆出哄笑。有個疤臉漢子突然指著江頌宜嚷道：“這娘們不是太子玩膩的破鞋嗎？“旁邊人接茬：“太子爺說了，逮著活的賞黃金百兩！“

江頌宜感覺肩上人肌肉瞬間繃緊。郁崢突然壓低聲音：“把我扔下去。“他摸索著抓住她手腕，“崖下三丈有棵歪脖松。“

火把光逼近到三丈開外。頭領挽了個劍花：“弟兄們搭把手，把這殘廢拖回去喂狗——“

話音未落，江頌宜扛著人縱身一躍。驚呼聲中，兩人重重砸在虬曲松枝上。樹干咔嚓斷裂的瞬間，郁崢匕首狠狠插進巖縫，單手箍住她腰身蕩向凸出的石臺。

追兵舉著火把往下照，只見黑黢黢的深淵。頭領踹了腳崖邊碎石：“留五個弟兄守在這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江頌宜掛在崖壁上喘粗氣。郁崢突然悶哼一聲，她這才發現他右肩插著半截斷箭。“什么時候中的？““你扔第三根針的時候。“他摸索著撕開衣擺，“對面樹叢里還藏著個弓弩手。“

黑衣人舉著火把圍成半圈，領頭的用刀尖剔著指甲：“大戰神當縮頭烏龜，小娘子當騾子使喚，這戲碼夠老子笑半年！“

江頌宜后背抵著懸崖喘粗氣。袖袋里還藏著顆火藥彈，可這距離扔出去得同歸于盡——上輩子被炸得支離破碎的痛楚瞬間涌上來，她指甲掐進掌心。

“信我嗎？“她偏頭問肩上的人。郁崢還沒來得及張嘴，破空聲突然炸響。

三支弩箭擦著他們耳畔飛過，追兵應聲倒地。十幾道黑影從林間躥出，豹頭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兩撥黑衣人撞作一團，刀劍相擊迸出火星。

“白虎堂的兄弟行個方便！“太子的人邊打邊退，“咱們主子出雙倍價錢！“

豹頭首領揮刀砍翻個人，啐了口唾沫：“老子最煩你們這些穿綢緞的狗腿子！“刀背拍得對方鼻血橫流，“今兒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把腦袋留下！“

江頌宜趁機往崖邊挪，靴底突然打滑。失重感襲來的瞬間，她拼命掐訣念咒——平時隨叫隨到的空間竟然紋絲不動！

“操！“臟話和落水聲同時炸開。湍流卷著兩人撞向暗礁，郁崢的衣角從她指縫滑走。

江頌宜嗆著水想，這瞎子瘸子要是淹死了，自己算是替太子背黑鍋了。腰間突然纏上條水草——不對，是郁崢的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