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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遲遇

  • 錯題留白
  • 栗芷子
  • 2680字
  • 2025-07-29 21:08:18

2018年的春節,林昭寧跟著爸媽回榕川探親。外婆家就在市一中隔壁的老巷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她洗完碗出來透氣,裹緊了羽絨服,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學校的梧桐道上。

寒假的校園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飄下來,沙沙聲像極了蘇舟越當年在她耳邊哼的跑調歌——初三晚自習后,他總愛扯著嗓子哼不成調的曲子送她回家,說“這樣走夜路就不害怕了”,那時她總嫌他吵,卻會悄悄把書包往他那邊挪半寸。

“林昭寧?”

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她猛地回頭,看見蘇舟越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他高了不少,肩膀更寬了,穿著黑色羽絨服,圍巾繞了兩圈,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毛線里,只露出一雙眼睛。還是那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她讀不懂的疏離,像隔著一層結了冰的湖。

“蘇舟越。”她的聲音有點發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指尖觸到粗糙的毛線,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你回來了。”他走近幾步,一片梧桐葉落在他肩頭,他沒拍掉,就那么讓它停著,“什么時候到的?”

“昨天下午。”她的目光落在他肩頭的葉子上,突然想起初三那年,他也是這樣站在香樟樹下,籃球在指尖轉得飛快,葉子落在他發梢,他都沒察覺。

短暫的沉默里,只有風穿過枝椏的聲響,像誰在輕輕嘆氣。林昭寧想說點什么,想問他物理競賽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拿獎拿到手軟,想問上次在照片里看到的那個遞水的女生是誰,想問他……這三年有沒有偶爾想起過她。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聽說你……保送清華了。”

蘇舟越的眼神暗了暗,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嗯。”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你在硯江,應該也挺好的吧?”他沒說的是,去年秋天他托初中同學打聽她的消息,輾轉拿到硯江一中的地址,寫了封信寄過去,信里夾著一片梧桐葉,說“榕川的葉子黃了”,可那封信被蓋上“查無此人”的紅章退了回來,邊角都磨破了,他現在還夾在物理課本里。

“挺好的。”林昭寧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擠出一個笑,眼角的梨渦卻沒浮起來,“老師同學都挺照顧我的,物理也……學得還行。”

“那就好。”蘇舟越點點頭,轉身要走,“我還有事,先走了。”

“蘇舟越!”林昭寧突然叫住他,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當年的事,我……”我不是故意要走的,我試過聯系你,我一直記得我們的約定……這些話堵在喉嚨口,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都過去了。”他打斷她,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劃清界限的冷。

他走得很快,黑色的背影在灰白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單薄,轉過教學樓拐角時,他好像頓了一下,卻沒回頭。林昭寧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梧桐道盡頭,才發現眼淚掉了下來。砸在圍巾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極了三年前那個清晨,她把紙條塞進信箱后,轉身跑上樓時,掉在他家信箱上的那滴淚,同樣滾燙,同樣無聲。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燈下納鞋底,昏黃的燈光落在她銀白的發絲上。林昭寧幫她穿針線時,老太太突然嘆了口氣:“舟越那孩子,心實。”

“嗯?”林昭寧的手頓了頓。

“你走后,他經常來看我。”外婆穿好針線,把針在頭皮上蹭了蹭,“起初是周末下午來,拎著水果點心,坐一會兒就走,問你在硯江習不習慣,問你是不是還怕黑。后來變成一月來一次,不說別的,就幫我修修水管,換換燈泡,臨走前總問一句‘昭寧啥時候回來’。”

林昭寧的眼眶突然熱了。

“前陣子他來換窗簾,”外婆繼續說,“還跟我念叨,說老街那家冰粉攤還在,問你是不是還愛吃芒果味的,加雙倍花生碎。”

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喘不過氣。林昭寧沖進房間,翻出床底那個鎖了三年的鐵盒子——鑰匙是她臨走前,從蘇舟越家舊鑰匙串上偷偷摘的,形狀像片小樹葉。盒子里是她偷偷畫的蘇舟越:轉籃球的側影、解物理題的側臉、在香樟樹下遞薄荷糖的樣子,每張畫的角落都標著日期,從她離開榕川的那天開始,從未間斷。

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是當年他夾在錯題本里的,她一直沒敢看。

初三那年春末,他拿著一張周杰倫演唱會宣傳單沖進教室,喘著氣說“下個月省體育館有巡演,離榕川就四十分鐘車程,我查了,學生票才兩百八”。她當時搶過單子假裝生氣,說“誰要跟你去看”,手指卻在“6月15日”那行字上反復摩挲。此刻顫抖著展開,才發現背面是他用工整字跡寫的計劃:“我每天少吃一塊雪糕,能省兩塊錢,現在已經攢了一百三,還差九十。等我們考上一中,就買最前排的學生票,看完順路去吃老街的冰粉,我請你加雙份花生碎……”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像他當年轉籃球時,偷偷看她的眼。

那段時間她總能在課間看到他扒著小賣部的柜臺,盯著冰柜里的雪糕看半天,最后卻只買一瓶礦泉水。有次她忍不住問:“你不熱嗎?”他擰開瓶蓋灌了兩口,說“礦泉水更解渴”,眼神卻瞟向她手里的芒果冰棒——那是她最愛吃的,五塊錢一支,他以前總搶過去咬一口,說“借我嘗嘗甜不甜”。

原來他不是不愛吃雪糕,是在為那張學生票攢錢。原來他說的“順路去吃冰粉”,早就記在了心里。

林昭寧顫抖著翻開那些畫,最后一頁是她離開榕川前畫的,畫的是香樟樹下轉籃球的少年,旁邊用鉛筆寫著“6月15日,省體育館”,字跡被反復涂抹過,深一道淺一道,像她當時七上八下的心。她原本計劃著,等報完到就去找他,說“票我也攢了錢”,可還沒等到那一天,就被爸媽連夜打包了行李,連告別都來不及說。

鐵盒子的角落里,還躺著一顆被塑料紙包好的草莓味橡皮,是她臨走前從筆袋里抓出來的,缺了個角,和當年落在蘇舟越那兒的那塊一模一樣。她想起他總笑她“把橡皮當零食啃”,卻會在她用完后,默默遞過來一塊新的,說“這個草莓味更濃”。

“傻孩子,哭啥呢?”外婆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手里拿著一條毛巾,“舟越那孩子,上周還來幫我修好了微波爐,說‘等昭寧回來,就能熱她愛吃的糯米糕了’。”

林昭寧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原來他什么都記得,記得她怕黑,記得她愛吃芒果冰粉,記得她攢了錢想一起去看的演唱會,記得他們沒說出口的約定。而這些記得,被她這三年的沉默和逃避,變成了他眼里的疏離。

雨還在敲打著玻璃,像在替她哭。林昭寧把臉貼在冰冷的畫紙上,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香樟樹下的陽光溫度,感受到少年遞過來的薄荷糖的清涼,感受到那句沒說出口的“我也是”——在他說“等我們考上市一中”的時候,在他說“一起去看演唱會”的時候,在他轉身跑開卻偷偷回頭看她的時候。

可現在,梧桐葉落了又黃,演唱會早成了舊聞,那個攢錢買學生票的少年,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模樣,而她,只能抱著這盒遲到的真相,在雨夜里,把所有的思念和遺憾,都哭成無聲的哽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噼啪作響。林昭寧把臉埋進臂彎,眼淚打濕了那些畫,暈開了墨跡,像在為這場遲到了三年的真相,唱一首無人聽見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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