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千戶即將被勒死之際，那兩家仆一松手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死里逃生之后，那千戶大口喘著粗氣。

這種瀕臨死亡的驚懼，沒人愿意體驗第二次。

這樣反反復復來了五六次之后，那千戶的精神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了。

“我說，我說...”

那千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開口道：“是邱山。”

“邱山是卑下姐夫，參加義軍混了個小官以后便讓卑下也參加進來了。”

“剛開始的時候把卑下留在身邊做親兵，常會讓卑下幫忙跑個腿什么的，后來也常讓卑下出去送送信之類的。”

“姐夫有段時間他迷上了一個歌姬，在他身上大概花了數百兩銀子了。”

“大軍開拔他想給那歌姬贖身還差些錢，于是讓卑下去聯絡了張士誠。”

“張士誠剛開始的時候是不信的，只派了一小部分人偷襲，沒想到卻得了一個小小的勝利。”

“再之后，姐夫讓我多次給張士誠還有陳友諒傳遞情報換取酬勞。”

“由于告訴他們的消息也有限，張士誠和陳友諒每次也只能有一個小小的勝利。”

“姐夫說，細水長流才是王道，我們拿些小情報于大局也造成不了什么影響，反倒還能讓我們日子過的殷實一些。”

丫的。

當了叛徒還能這么理直氣壯。

常茂懶得再多說，問道：“我爹知道這事兒嗎？”

這次的審訊老朱必然會找人看著。

一方面是看他的能力如何，另一方面也是看他有沒有放水。

不管怎么說，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擺脫他爹的嫌疑。

他家能有今天的這一切，那都是他爹出生入死拼殺出來的，可千萬不能被這兩人給牽連了。

“不知道！”

“不過有一次常帥倒是發現有人傳遞情報，但姐夫他使了個小計賴到了另一個指揮使身上。”

“后來那指揮使還被常帥給砍了，就連他的家眷也被充作軍*妓了。”

他爹治軍是挺狠的，但也挺糊涂的。

常茂也沒再評價，只道：“你們出賣了多少情報，全都寫下來。”

“要是你姐夫寫的比你多，你知道后果的。”

一聽這，那千戶忙了。

“姐夫他或許還讓別人去送過。”

常茂扭頭，道：“具體是誰？”

這時候，那千戶為了活命什么都不顧了。

“姐夫還有個堂弟，也被接進了軍中。”

二虎并不只是帶回了他們兩個，就連他們兩個的親眷也都一并帶回來了。

邱山的堂弟現在不過才十三四歲，邱山販賣情報的時候他才多大，有跑腿送信的能力嗎？

“你倒挺忘恩負義的。”

“為了自己活命連個小孩子都攀咬。”

生死關頭之下，臉什么都還重要嗎？

那千戶仿佛沒聽見常茂的話似的，很快道：“看在卑下招供的這些，能否留卑下條狗命？”

因為他們他都難以脫身了，能否留著他哪是他說的算的。

更何況，像他們這樣的人就是他自己本心也不愿再留著了。

“你有資格討價還價嗎？”

“奉勸你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也算是給你自己留一線希望。”

想了片刻后，那千戶寬以待人的，拆開自己衣服取出了個紙團。

“卑下就知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每次做完這些之后卑下都會記錄下來。”

“請公子過目。”

旁邊的藍玉瞧見這，搶先一步接了過來。

“他娘的。”

“都快五十次了，哪怕只是個小敗，我們也得折損上萬人了。”

骨子里帶著些暴躁的藍玉不等全部看完就忍不住了，拳腳并用的招呼在了那千戶的身上。

常茂從藍玉手上接過那紙條，大致看了一下便給了旁邊的文吏。

事實已經造成，再說什么也沒用了。

“舅，舅...”

常茂攔下藍玉，問道：“你把這些記錄的這么詳細，就是為了被人揪出來時好立功吧？”

若非這個原因，誰會留著這些。

那千戶腫著的眼睛看了眼常茂，道：“剛開始是有這個意思，后來邱山娶的小妾越來越多。”

“我若不留著這些，我姐早就被休了。”

早知現在，當初干嘛去了。

邱山為了個女人去賣情報，不也是他去辦的嗎，那時候他就沒有想過他姐姐怎么辦。

對于這樣的人，砍了他都便宜他了。

“好好看著他。”

“別讓他死了。”

常茂安頓了人手后，招呼藍玉道：“舅，我們去會會那邱山吧。”

邱山能混到指揮使級別已經不算低了，平日里和藍玉多少也都是有些交集的。

前幾年，兩人還在一個桌上喝過酒。

“藍僉事。”

見到他們進來，邱山隨之起身道:“這就是常帥公子吧，和常帥還挺相像的。”

藍玉瞥了邱山一眼，也沒有再多說話。

“邱指揮使。”

“知道叫你來是為了什么吧？”

邱山好歹是個指揮使，大風大浪的也見過不少，這點小場面還是能把控住的。

“請公子明示。”

“卑下奉命鎮守山東，一直都在聽令安民。”

“有時候，卑下還會派兵丁幫百姓蓋房子，現在的山東盡管還未完成重建，卻早就得了民心，就連孔家也在作文稱贊朝廷呢。”

邱山能做到指揮使，也是自己拼殺出來。

總不能因為他的這些貢獻，就忽略了他干過的那些事情。

“邱指揮使再好好想想。”

“實在不行的話，那只能是常某幫你想了。”

常茂信誓旦旦的表情，一看就是知道些什么。

但邱山做的那些事情一旦承認了，那必然是小命不保了。

要是可能的話，肯定得多拖幾天。

“行吧！”

常茂微微一笑，道：“那就對不起了。”

說著，便抬頭一揮。

很快有人拉起邱山綁縛在柱子上，便有人甩開膀子揮起了鐵鞭。

那鐵鞭上都帶著倒刺，一鞭子下去隨即皮開肉綻了起來。

縱使也是從戰場上拼殺下來的，在這種刑具面前也仍忍不住得喊上幾聲。

在邱山的衣服都被染紅后，很快又換上了另一種刑具。

夾棍。

人跪在地上，兩根木棍夾在腿上。

在兩邊的人用力之下，那夾棍能把人小腿夾斷。

“公子！”

“你做的這些常帥知道嗎？”

“我邱山跟著常帥快十年了，你今日對我用刑就不怕寒了征戰將士的心嗎？”

邱山倒還挺硬氣，都被打成這樣了還能有這樣的理智。

“你現在想起我爹了？”

“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可有考慮過我爹。”

“你以為，若什么證據都沒有會把你抓到這兒來嗎？”

“奉勸你一句，把你知道的最好盡早都說了。”

“你是我爹的部將又如何，我爹可沒讓你當叛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