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8日。

曾許一大早就接到了三個電話，全都是來自借貸軟件的催款，他的腦袋已經快要炸開了。

他手顫抖著握著電話，兩只眼睛像死人一樣漫無目的地盯著前方。

“怎么辦……”曾許蹲在床邊，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抱頭，懊惱不已。

現在所有的借貸平臺都必須實名認證并填寫很多重要信息才能貸款，包括身份證號和銀行卡號，如果曾許再不還款他的銀行卡恐怕會被凍結，身份證也會被標記，到時候走到哪里都不好辦了。

他太天真了，當初貸款的時候只想著來錢快，什么后果都沒想，把信息一股腦填了進去，想著到日子了把軟件一卸載，賬號一退出，權當自己人間蒸發。現在想想，簡直就是滑之大稽。

曾許再度抬起頭時，眼神多了一分狡黠。

他站起身，抓起床頭柜上的鴨舌帽，戴在頭上，壓低了帽檐，出了門。

走在街上，曾許時刻在左顧右盼，眼神一刻也不停歇，只是在鴨舌帽的帽檐下無人可見。他一會兒看了看某位路過的女士，一會兒又看了看遠處行走的上班族，看誰都像有錢的主。

人潮洶涌，車流不息，曾許處于其中進退兩難，左右為難，心理斗爭十分掙扎。甚至在他賊眉鼠眼的時候，一輛車的鳴笛都把他嚇得毛骨悚然，驚出一身冷汗。

曾許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聲，果真是做賊心虛。

長達半個小時的緊張情緒圍繞著他，最終他還是壯起了膽子。

畢竟現實戰勝了他的道德。

在長久的搜索之下曾許似乎鎖定了目標。他盯著一位從一家珠寶商場走出的紅裙女子肩上的包，那是她剛剛放錢包的地方。

如果能把她的錢包偷到手，里面肯定有不少的錢。曾許迅速跨過馬路，跟了上去。

紅裙女子此刻毫無察覺，一手接打著電話，另一手優雅地挽著腰，肩上精致的包連拉鏈都沒拉，曾許走近了后甚至能看到包里面那個紅色的鼓鼓囊囊的小錢包。

曾許吞了下口水，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喘。跟了一路，他始終沒有抓住合適的時機。女子忽然停在紅綠燈前，把曾許驚得連忙假裝調轉方向。

還好她并沒有回頭，只是在等紅綠燈。曾許重新又退了回去，抬起頭時剛好和一輛停著的車副駕駛里的年輕男人對視上，心虛的他立馬低下頭去。

女子繼續前進了，而曾許也繼續尾隨，等待一個下手的機會。

到了馬路對面，人也少了起來。曾許環視著周圍，加快了步子，距離女子只有兩米遠，并猶豫地抬起了手。

可他還沒有伸向女子的包，后者就發現了他，迅速地扭過頭，皺著眉，大聲喊了一句：“你干什么？”

曾許嚇破了膽，差點把心臟從嗓子里吐出來，連忙灰溜溜地跑開了。

靠在墻上，曾許發現他出了一身的汗，已經將衣服浸透了。他重重地喘著粗氣，咬著牙，大勢已去地抬起頭，閉上眼。

還好周圍沒人，曾許想。

他垂頭喪氣地往回走，手插在兜里，手心全是汗。短褲貼在大腿根也被浸透了，曾許內心依舊在掙扎。

如果干這種事被抓住了會怎么樣？如果剛剛旁邊有人，聽到了那個女子的大喊，結果會怎么樣？

曾許搖搖頭，他不能再冒這種險了。

這時，他看到路邊一群學生抱著籃球成群結隊。看著這些意氣風發的少年，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曾許起身向體育場走去。

來到了體育場，太陽炙烤瀝青的味道遍布著空氣，曾許聞了感覺頭都疼。往他曾經最熟悉的地方走去，還沒看見什么景象，拍球的聲音卻先行映入耳簾。

繞過了室內健身房，就到了籃球場。火熱的太陽下，籃球場上飛奔的大男孩們汗流浹背，但卻都興致高漲，一刻都不愿停下。流金鑠石的七月，完全阻擋不了男生們追逐籃球夢的腳步。

曾許看著他們，有點恍惚。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那顆該死的球上，沒有人會看他一眼。

于是曾許悄悄地來到了籃球架后方的樹蔭下。這里有供人休息的長椅，每個長椅間都綠樹成蔭。打球的時候，大家都會把身上礙事的物品放在長椅上，這是多年來保持不變的習慣。

曾許看著長椅上成排的手機手表，心臟劇烈的跳動又開始了。他自己的良心都在反抗，可奈何真的走投無路了。

曾許吞了一下口水，聲音大得自己毛孔都放大了。他挪著小步子一點點靠近長椅，眼睛在球場各處游走，發現并沒有人注意到他。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曾許心里默念，然后坐在長椅上，腦袋始終抬著，假裝是旁觀者。

十分鐘后，曾許提著褲子小跑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已經脫離球場的視野，連忙又加快速度，直接飛奔到公共廁所里，進了一個單間，把門鎖上了。

至此，曾許已經渾身濕透了。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沒被拽著的褲子瞬間掉了一截。他從兩側褲兜中掏出一摞手機，沉甸甸的十分有重量。

忽然，其中有一個手機響了起來，把曾許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一個沒拿穩，手機全都摔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盯著那個打進了電話的手機，連忙點了靜音。

但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手機都響了起來。曾許頓時大腦空白，兩眼空空，肢體僵直，交雜的手機鈴聲在他耳邊環繞，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把手機全都靜音以后，曾許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發抖，蹲都蹲不住了。這些手機的主人都在瘋狂地打電話尋找，他害怕他們跑來廁所，急忙把手機全都揣進兜里，打開門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越遠越好。

人聲漸弱，曾許漸漸平靜下來。找了個無人的角落，他把偷來的手機全部關機，并清點了一下數量和品牌。他一共拿到了一個手表和七個手機，其中不乏一個昂貴的金立M2017，以及最新款的iPhoneX。

關機后一切都靜了下來，曾許松了口氣。他的表情變得慚愧但釋然，只要把這些手機賣出去，就能得到一大筆財富。

就能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