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任澗這三個顫抖的字，曾許困意都沒了，錯愕地盯著任澗。

任澗也空幽幽地看著曾許。

“嗯……呃……”曾許看任澗面黃肌瘦、萎靡不振的樣子，感覺她好像受到了很大刺激一樣。可是曾許對她最近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根本就不知道她為什么變成這樣子。

“我……感覺……活著就是一個累贅。”任澗剛說一句話，眼眶就開始發紅。她抹了抹淚水，抿著嘴巴，看向別處，已經無法再言語。

“別這么想嘛。”曾許頓了頓，“怎么就成累贅了。”

“我會讓身邊所有的人都不開心，會讓他們遭到不幸……他們說的對，我就是災星……”任澗低下頭來，抓著頭發，一想到近來接連發生的災難般的事情，她就無比心碎。

可是她找不到任何發泄的出口。她沒有人能夠訴說，也不敢訴說。活不過七天的宋詞，責怪自己帶來負面情緒的曾許，覺得自己不務正業的劉戀，以及學校里那些表面同學。她仿佛就活在一個井里，眾人對她的不滿越壘越高，讓她永遠只是井底之蛙。而就在她奮力向上爬時，一件又一件災難如同井水一樣把她又卷入洪流。

她捂著眼睛，大把大把的淚珠在手掌心匯成河流，順著手腕向下淌，流經近來被尖銳品劃出的紅色溝壑時，蜇痛不免在手臂蔓延。

“沒有吧？”曾許忽然說。

任澗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抬頭看著他。

“我不是還好好的嘛，你才不會給別人帶去不幸呢。”曾許露出治愈的笑容，“我最近大概是忙于還錢，所以疏于對你的陪伴了吧。相信我，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們每天都會像現在這樣吃飯。”

任澗冷不丁被安慰一次，更難過了。

“可是，你也對我說過，我總是給你帶來不開心。”任澗嗓子緊緊的，“我就是這樣的人，每天活在悲傷里，還會給你們帶去悲傷。”

“病的原因情有可原嘛。”曾許說，“有些時候我也會心情不好，說出那樣的話，真是不好意思了。”

任澗抽噎了一下，把頭埋在飯碗里委屈地哭著。

“好啦好啦，再哭你的飯都要被淚水泡了。”曾許安慰道，“緩一緩抓緊吃飯吧。”

任澗點點頭，從桌子上抽出好幾張紙巾，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擦著。

路過吃飯的學生看到二人，以為又是情感糾紛，紛紛離二人遠遠的。

“那個，任澗。”曾許覺得安慰好了以后該轉到正題上了，“我有個事想求你一下。”

任澗剛緩過窒息感，扒了一口飯，聽到曾許如是說，便抬起頭疑問地看著他。

“任澗，下午你把手機帶上，我們去碰碰涼待會兒唄？”曾許先是拋出一句試探。

“可以啊。”任澗還蠻驚喜的，“不過為什么強調要帶上手機呢？”

“我給你發個鏈接，你點一下注冊。”曾許說，“因為我邀請新用戶會獲得底金，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注冊一下就好。”

任澗一下子心里空落落的，臉上所有關乎開心的表情蕩然無存。她一語道破天機：“你叫我來吃飯，就是為了讓我幫你搞這個嗎？”

見任澗臉色變了，曾許連忙揮手：“不是的不是的，任澗，我馬上就能還清借貸了。可是你也知道，賭博是投入越多贏的就越多，如果用我現有的錢加上低金，就能一舉贏回許多。”

任澗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仿佛不相信他，只覺得他仍然陷在網賭沼澤里，無法自拔。

“真的，任澗，求求你了。”曾許懇求道，“我是真的想脫離賭博這個苦海，我又不想讓我爹知道……以我自己的能力，我只能這樣。拜托了，我再也不想每天被貸款壓著了，我好難受。”

聽到曾許回心轉意的話，任澗這才放心了一些。可是她還是對曾許突然轉變的話題感到難過，仿佛此前的一切安慰都是伏筆，他根本沒有在乎過自己。

“再說……”曾許頓了頓，“你這也算是幫了我忙啊，你明明是我的福星，才不是你口中帶來災難的災星。”

這話如一根針頭猛然戳進了任澗已經死了一半的柔軟的心里，打進了定心劑。她微微張開嘴，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最希望自己能夠派上用處，而不是一味地只能給別人帶去不幸運和不愉快。能讓曾許說出這種話，對任澗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滿足。

放學后，任澗回家第一時間把手機取著，直接跟著曾許就去碰碰涼了。由于時間尚早，二人也沒有點餐，由于一些其他原因，飲品也沒有點。

他們兩個就干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任澗一臉茫然。

“對，就這么操作，你把身份證號和手機號輸入一下就好了。”曾許急不可耐地指點著，語氣都充滿了激動。

“叮！”曾許手機一聲響，果真是五千底金到賬了。

曾許做了個慶祝的手勢，咬著牙捏著拳頭，宛若任澗見過的那些害怕不及格的學生在得知自己成績及格了以后的如釋重負和絕處逢生。

曾許瞬間就把任澗晾在了一邊，自顧自地開始賭了。他把手機屏橫過來的一刻，任澗的世界也如同顛覆了一般。

但是事實往往不盡如人意，在任澗面前，曾許連續輸了幾大把，眼看這些天以來的成果就要被掏空了，他惱羞成怒，就差把手機摔了。

任澗擔心地看著曾許一點一點把積蓄輸進去，打心里也跟著著急。她吞了下口水，抓住曾許的手腕說：“就此收手吧。”

誰知曾許輸紅了眼，一把甩開任澗的手，二話不說就要開下一局。任澗見沒有辦法，只好打開自己的軟件，點開客服問道：「你好，請問已開始的游戲能取消賭注嗎？」

不一會兒，客服回復：「可以，但會影響信譽積分，注意不要多次操作。」

任澗捏了一把汗，再看曾許時他又輸了一把，只剩下最后兩萬了。

曾許完全失去了理智，大罵一聲。把手機拍在桌子上，把任澗嚇了一大跳。

看著他怒目圓瞪的樣子，任澗心里有些害怕了。喜怒無常的曾許剛剛還是一副驚喜欲狂的模樣，現在已經如同鬼怪一般。

而他下一步的抉擇更加讓任澗膽戰心驚。

曾許一口氣把剩余的兩萬塊錢全部投進了賭注，然后斬釘截鐵地點了開始。

任澗魂不附體，連忙拿出手機與客服構建對話，快速地打出一行字：「你好，我要取消賭注！」

誰料客服卻說：「檢測到您的賬號沒有進行游戲。」

任澗立馬反應過來，迅速把曾許的手機號碼發給客服，并附帶：「是這個號，我是我這個號邀請過來的小號，想取消大號的賭注，轉移到這里。」

「明白了。」客服回復，「已為您取消。」

任澗長舒一口氣，她嚇得冷汗都要出來了。照曾許這么個輸法，他必傾家蕩產。

當任澗再次望向曾許時，曾許的眼睛里卻放著光。

“任澗！”曾許游戲還沒結束就迫不及待地大叫，“贏了！我要贏了！！”

任澗的腦袋嗡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