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曉陪道長等重修老師的回復等到四點多，困得要死要活的睡了很久，夏目涼第二天也起的很晚，在消息的反應中似乎還算平靜，陳華曉醒了睡睡了醒反反復復，清醒期間看到小琵琶給他發消息問有沒有事干，要他幫忙畫個畫去第二課堂混三個積分出來，又說這個學期很快過去了挺過去暑假好好休息一下。陳華曉就覺得她想法不那么消極了就答應下來，自己還困也沒太放在心上，阿琴在群中也說了她其實可以像這樣的心態把大學四年全都“睡”過去，一直持續到晚上再沒小琵琶什么新的情況交流。

他還沒天真到覺得這個事就這樣過去了，只是自己太困沒有啥精神，在床上躺平了就再也沒想起來，晚上小琵琶在群里說感覺自己很呆滯很悲傷，腦子麻木思維遲鈍，陳華曉和阿琴安靜看著只能暫時沉默，陳華曉想了些辦法后就說晚上帶著她出去走走，希望帶去自己曾經封校時翻出去經常去散步的地方轉轉看看。

這時小琵琶發了一句“如果我決定我真的不讀大學了”，也許后面想跟著問他和阿琴會怎么想怎么做，也許會問她自己該何去何從，卻總歸接下來的什么也沒說。

陳華曉看了眼他們私聊她說堅持一下挺過去了的內容，又回來看了看這句沒頭腦的話，然后小琵琶接著發的消息是匯報自己剛剛去上體育課去了，于是也沒想的太嚴重，包括后面她又說什么現在她知道無論什么決定都是自己做，這是她自己的未來，陳華曉和阿琴也只是平靜看著她闡述自己的想法，沒發表任何的觀點。

過了一會兒后，夏目涼又折返回到群里，發了消息說“我剛剛想說的是”，后面接了回復自己“如果我決定我真的不讀大學了”那句話上，又說“這已經是我做出的決定了”。

陳華曉感覺自己腦袋像是被一顆核彈給炸了，偌大的蘑菇云升起，發出猶如太陽十倍的光芒，腦袋里的結構支離破碎，還留了一地的輻射綠光。

于是他和阿琴全都不打算回復保持沉默了。

本來還以為只是小琵琶思維太跳，沒想到這跳法完全不在意料之內。陳華曉給阿琴發了個上吊的表情包，說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徒弟想什么了，阿琴表示她也一樣。

陳華曉坐在床上抓耳撓腮，五分鐘里滿腦子都是這破事還越想越氣，記得小琵琶晚上還有課，就問是去上課還是翹了，小琵琶回復說翹了，陳華曉看看時間覺得正好晚上好好談談。

陳華曉：那一起出門吧，帶你走走。

夏目涼：我已經和朋友出來了，下決心這不是明天導員叫我，我和導員嘮嘮退學。

陳華曉：嘮啥呀……

夏目涼：我和導員嘮退學啊，他今天叫我去辦公室突然，然后我沒去，就是明天去了。

夏目涼：然后今天自己剛剛下決心退學了。

陳華曉：？

夏目涼：出來打算好好玩玩，當最后武漢玩。

陳華曉感覺一股血慢慢涌到自己的腦袋上，眼前發黑頭暈目眩像是核彈炸了接著產生了一場閃電風暴一般，要是之前只是沒有幫助的辦法頭疼的話，現在就已經是脾氣的油桶被點燃爆炸了。

瘋了，瘋了，都瘋了！

難得的生氣了，他壓著怒火問“為什么”，然后死盯著屏幕等了半天沒得到回復，于是就下床出門，邊往外走邊問她在哪。

陳華曉除了房卡學生證和手機以外什么都沒帶，幾乎是跑著往學校大門走，看到小琵琶回復說她在學校對面的肯德基時，就小跑起來往那里趕了。

他現在能深刻感受到小說影視劇或者動漫里，那種發生了什么大事給了一個趕路鏡頭說著一定要趕上一定要趕上的那些家伙是什么樣的心理活動了。

這個世界都瘋了！

陳華曉進門繞幾個桌子轉了沒一圈，就找到了小琵琶徑直走到她跟前，小琵琶跟兩個男生在一張桌上都低著頭各看各的手機，她看到有人來了就慢慢抬起目光，看著面容發黑很是嚴肅的陳華曉站在跟前，怒火簡直就在他的臉上燃燒。

“為什么？你說說你到底怎么想的。”陳華曉說話前調整了一下自身情緒，總算沒有原地暴走。

“也沒有什么為什么，就是我不想上這個大學了，感覺上這個學沒意思。”夏目涼說。

聽得陳華曉眉毛快擰成麻花了，當真有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勁還不敢發作出來，腦子里世界大戰了快半分鐘，說：“我之前不是說了，不至于現在就決定什么，沒必要讓自己壓力那么大，先冷靜下來想想。”

夏目涼安靜聽完，慢慢說：“我覺得已經不用想了，我現在挺冷靜的。”

你冷靜個屁！你這沖動的像是老子動手炸了十二棟一樣。陳華曉差點罵出來。

“先出去走走，聊一聊，去外面往西走我說的那條街，小吃挺多的，也不遠。”陳華曉想怎么也要先帶她出去，在這里怎么談都是死局。

夏目涼答應了，陳華曉看著她以及跟著她一起出來的兩個男生起身，于是從離自己近的那一邊繞過去要出門，拐個轉角就要跟上他們三個時，突然注意到眼前的人是誰，于是他直接停住了。

進門他也是從這條路過來的，可是他的注意力只在尋找徒弟身上，而且那時這個人的方向也是背對自己。陳華曉還不敢相信地重新打量一眼，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怎么也沒想到在這里能碰見林昭。

夏目涼低頭走到門口了，發現陳華曉愣在原地，又回來看他怎么不走：“師父，怎么了？”

陳華曉滿腦子都瘋狂在想是直接走還是打個招呼，要是一開始發現了裝沒看見走了也就算了，現在既然看見又停下了，那么起碼應該打個招呼什么的，可是打招呼他又不知道開口該說什么好。

莫非上去說“好巧啊你也在這里吃飯嗎？”這話怎么聽怎么一股欠打的樣兒。

陳華曉完全不知道說句什么好，小琵琶過了問了他就往前指了下正在看手機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林昭。

“這不是林同學嗎？”夏目涼看了看自己愣住的師父又看了看林昭，自己走上前去讓她看到自己：“嗨，林同學。”

林昭抬起頭來看到夏目涼又看見了愣在一邊的陳華曉，然后也揮揮手說：“嗨，你好。”

“林同學，那個我剛才在這里吃飯，然后我師父剛才過來找我。”夏目涼解釋著說。

林昭嗯了一聲點點頭，夏目涼就繼續說：“就是我可能要退學了，我們剛才商量著出去說，嗯……林同學你吃完了嗎……要不我們一起？”

“退學？”林昭對這個詞很疑惑，看了眼自己只剩下包裝紙的餐盤，又說：“哦，我吃完了。”

于是他們五個人一起走了出來，夏目涼看到手機上輔導員的消息在門口停住打字回消息，和她一起的兩個男生也跟在她附近問是什么，由此陳華曉和林昭多走了幾步遠和他們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陳華曉出門時腦袋快速轉動理清了思路，也在自己混亂的情感變化中分清了主次關系，出了門就把前因后果跟林昭講了一遍：“小琵琶她之前身體不舒服請了一個月的假回家修養來著，回來了又感覺課程跟不上身體也受不住什么的，然后自己又走不出來，就打算說退學遠離這種環境。可是她這種性格退學了又肯定會后悔，她自己也知道，到時候又覺得沒讀完大學很可惜，直接沒后路了又后悔折騰自己，就走進了一個死循環。”

林昭的思維邏輯強的很，馬上聽懂了來龍去脈，就問：“她為什么要退學啊？大學不是挺好拿畢業證的嗎？”

“我也是說啊，我說大學就這幾年混過去就行，她說她給自己留后路留的太多了，就想直接把后路斷了，就大學里的這種關系圈全都斷了那種。”陳華曉說著就來氣，“問題是她這種不留后路是直接把自己的路走沒了啊，哪有這樣干的！咱是說本科學歷不值錢找工作不好找什么的，但是退學啥的以后不更完蛋了！就說上學不一定什么好處吧，但是退學肯定就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就是啊，退學了能干什么。”林昭表示認同。

“一般要有什么事我們還都是站在她角度來的，但說實話真不是什么事都能支持她，她要是尋短見或者干什么的我們就肯定不能……啊，還有退學什么的，我感覺這種都差不多了……反正不能啥也支持。”陳華曉說得支支吾吾，他想到些事情又不敢明說，大概表達了他的意思由著林昭意會。

夏目涼已經回復完了消息走了過來，陳華曉眼神表情示意把她交給林昭幫忙勸勸，自己默默往旁邊橫移了幾步遠拉開距離。他現在還悶著一肚子火氣，強迫著自己離遠點控制情緒，省的一著急再說錯什么話。

“剛剛聽陳陳學長說，你說你想退學？”林昭問。

“哦，對，林同學，我覺得自己就是后路太多了，就總是想著能退一步退一步的，我自己做什么事就不能用出全力你知道吧。”夏目涼明白林昭不知道來龍去脈，就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為什么呢？你家里是有什么關系嗎？認識人能找到個不差的工作什么的。”林昭說，“你要是家里認識人的話可能還好點，你要是什么都沒有就出去找工作的話，那，那……我覺得還是太沖動了，嗯，再想想吧再想想。”

林昭的思路就不同于陳華曉師徒情誼里關愛安撫的出發點上，她直接從夏目涼的能力和條件入手，直接分析她未來生活在假設決定成立后的結果，由此可以給她自己心里自發產生一個權衡取舍，相對陳華曉的引導來說更趨向現實條件，相當于說你退學出去就是不好找工作甚至找不到工作，事實如此你自己想吧。

“我覺得已經不用想了，我課也沒去上，就是這個學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家里和輔導員什么的誰說話都不好使。”夏目涼想表現出自己下了決心的樣子。

“啊？你已經跟你輔導員說你要退學了？”林昭嚇了一跳，要是跟輔導員提起了看待方式就也不一樣了。

“還沒有，因為他叫我去他辦公室談談話我沒去，就說明天再去，我就打算明天跟他說退學這個事。”

林昭撅著嘴迅速搖了搖頭，說：“你還是先別去說，你現在還是太沖動了。”

“我不沖動啊，我覺得我現在很冷靜。”夏目涼否認。

“你不冷靜。”陳華曉說。

夏目涼沒繼續搭話，陳華曉怕自己脾氣控制不住就沒去小琵琶另一半而在林昭另一側任其在中間隔著，那兩個男生在后面遠個三四步跟著。幾人走到了人行道上被迎來的人沖散又聚攏，林昭發覺走出了廣場就停下問陳華曉接著往哪里去，陳華曉曾經跟老鮑來過很多次對周圍很是熟悉，就往西指了指并表示這是一個環形最終能轉回學校的，讓她倆聊著他引路就好。

“我想問一下，你那個想退學的原因，就是你為什么一定要退學？”林昭問道。

“就是給自己留后路啊，不想再有后路讓我還能逃避什么的，覺得應該逼自己一把。”

“但是你這樣，他……他完全沒道理啊。你家里是也沒什么就工作上能找人的關系什么的吧？”林昭問，在夏目涼搖頭回答“沒有”后又接著說：“那對呀，你看你家里又不認識什么人，你退學了出去能干什么？你……你覺得你回去以后就是直接進入工作，那你想干什么呢？”

夏目涼理虧底氣少了許多，想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我要是退學了，應該就是去打工了吧。”

“那對呀，你何必呢，而且咱們學校也不是說很難畢業吧，也沒聽說畢業率低啊什么的。”林昭說。

“畢業不難，都是小問題。”陳華曉說話了，“問題是你要是真退學，你還鐵定會后悔，到時候想沒上完學什么的又會難受，你逼自己一把再怎么樣不是這樣逼的，不留后路……你是直接把路給絕了啊，到時候后悔又沒辦法，那就真是死循環了。”

夏目涼聽著也在理并且這些很事實的分析也都認可，但是就是走不出自己的思維來，一股腦就要撞死在南墻上，糾結起來就算認識到決定是錯誤也會“明知故犯”了。

“就是我現在在想，”她又說，“我現在要不要退學。”

陳華曉和林昭都差點一句“你別”脫口。

就好像開導室友勸人家別當舔狗，好不容易有點成果人家突然冒出來一句“可是我感覺她還是喜歡我的”那種無力感。小琵琶的思維也是如同感情里的開導這般，道理講了也聽明白了同時也不認為有什么錯的地方，可就是想不開看不開，像把打結的繩子給捋直了后一松手，那根繩子又攛成一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