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造反可不至于。”
楊觀緩笑道。
“這世上的事情，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林丹汗是不是一代雄主，本王心有明見。”
“如今無論是大明，還是東邊的金賊，亦或者是西邊的亦力把里等地，甚至于瀚海以北的各部，對于林丹汗的忠誠又有多少？”
“東邊的一些部族，要么投靠了金賊，要么遠走瀚海以北，至于西邊的土爾扈特部、高山雪原上的土默特部，有幾個認識林丹汗的？”
“各部各自為政，就像你的頂頭上司那木大萬戶，他便可以明確的違抗林丹汗的命令，來讓爾等率兵攻打大明…”
“一介大汗，淪為跳梁小丑，我汗國還能有什么未來？”
“本王不為了汗國，只是為了這一片長生天下，生存的民眾部族。”楊觀說著，斜看向赤那。
“赤那，你可曾想過，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又該如何自處？”
赤那聞言，卻并未第一時間回答楊觀的問題，而是搖頭笑道。
“多謝王爺為末將考慮，然末將所要考慮的卻也更多。”
“且不說末將所在的部族民眾，會不會同意跟隨末將而來，便是下面的兵士將領、想要說服他們，都需要花費大量的力氣。”
“末將只是一名將領而已，并非是族內的首領…”
楊觀怔了怔，旋即也反應過來，有些事情，他有些想當然了。
在大明之內，武將投靠叛變是常有的事情，而偏偏這草原上，有了許許多多的部族之分，這些部族，在這無數年的演變之中，相爭廝殺，多少的仇怨積累，想要一下子就改變他們的想法，確實有些難。
于是乎，楊觀只是點頭道：“如此，將軍先考慮一二再說。”
“在此之前，只要保證我們雙方不會相互爭斗即可。”
“是，末將敢不從命。”
赤那緩緩一笑行禮，這也正是他想要的，無論這位八都王爺想要什么，他赤那也只是一個小人物罷了，在這草原上，一名王爺的拉攏是多么重的情分？
可他并非不識抬舉，而是在一定程度上，不敢跟隨這位王爺行事。
若是在此之前還好，上一次，那可汗特使阿木爾的事情，便已經讓赤那意識到，眼前這位八都王，可不會因為你的身份，而高看你哪怕一絲一毫…
可汗特使是如此，此次達爾扈特部的事情…
這兩件事情，如果在歸化城傳開，那么恐怕瞬間便會有一大群的貴族，轉身便要帶著兵馬來攻擊這位八都王了。
只不過，這種事情很難說，因為沒有損失到這群人的利益，有牽扯到高山雪原二十四部的立場問題，到最后，恐怕還是談判…
赤那雖然居住偏遠，可是因為每年和大明的相爭，有許多的事情，他也能知道一二，這其中的勾心斗角，不用想太多，無非就是一個平衡而已。
只是林丹汗到底力弱，正如楊觀所言，所行之事，皆是跳梁小丑之舉…未來能帶領汗國走向哪一步，真的很難說。
只是其黃金家族的血統，加上左右六部的維持，倒也不會真有人去舉反旗，但各部離心離德的事情，如今已經在發生了…
“本王此次多有收獲，加上此前本王和大明之人頗有交情，可從那長城以南調集一些鹽茶糖布過來…”
“既然將軍早來，正好借此和將軍商議一下，未來在這周邊之地，設立永久性集市的事情。”
“設立集市？”
赤那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點頭道：“王爺所慮甚是，這外套之地，牧民數量稀少，能夠居住的地方不多，尋找一地，設立集市，確實是好事。”
只是赤那有些不明白，眼前這位八都王，到底和大明是什么樣的關系。
看出了赤那的疑問，楊觀緩笑道：“如果，本王是大明派遣而來的，不知將軍是如何想法？”
赤那瞳孔微縮猛然看向楊觀：“八都王爺，莫要和末將開玩笑。”
楊觀哈哈大笑道：“可不一定是玩笑。”
“在本王看來，大明氣數已盡，近些年，大明境內常遇到大旱之災，雖然大明朝內還能維持，那是因為二百余年的統治，讓這一座王朝已經幾乎成了一架疾馳的馬車，即便是路上遇到坎坷，也不會一下子就翻身毀滅，終還是能超前沖出去一段時間的。”
“而我們汗國同樣如此。”
“如今要說野心勃勃之輩的，恐怕也就是那群金賊了，可他們到底是一群未曾見過大事之人，目光短淺之輩，終究也只是為了那尺寸之地而爭，卻難有巨大的建樹。”
“縱觀眼前諸國，大明官場混亂已經到了極致，閹黨橫行，黨爭頻頻，為了奪利絲毫不顧麾下生民如何。”
“汗國之內，各部離心離德，加上林丹汗短視至極，想要從大明處得利，卻不敢付出成本，只想著從大明手中得到那些微薄的銀錢作為肥己之用，想要有巨大的建樹更不可能。”
“而那金賊，畢竟勢小，其想要威脅大明，若大明無有巨大的內亂根本不可能。”
“可其要轉過頭來攻擊我汗國之地，呵呵……還是有很大的機會的。”
赤那對于這些大勢并不那么清楚，但是他很驚訝的看著楊觀。
未曾想眼前這位少年，怎么會知道這么多的事情？
沉吟片刻之后，赤那終于忍不住的相問：“那不知八都王爺來此，到底是想做什么？”
“一統西北！”
楊觀說著，目光堅毅看向赤那。
“無論是大明、汗國、還是金賊的爭斗，都是在東邊展開。”
“自古以來，很少有人會在乎西北這一片地方，各族相爭在這里已經成了司空見慣之事。”
“為了牲口爭斗，為了水源爭斗，為了一片土地爭斗等等……”
楊觀呵呵一笑聳肩道：“爭斗，無非就是死人嘛，可這里有著巨大的商機，千年前的絲綢之路，惠澤河西走廊兩岸數百小國，再看如今呢？”
“各部堅壁，將這一片地方弄的支離破碎。”
“本王想做的，便是要將這其中的層層關節打通！”
“讓各部可以往來，自由往來的那一種，同時聯合大明甘肅之地，以商業往來，百姓自由而走，再不見刀兵戰馬，再無血光烈烈，只有安定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