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小老弟楊英等人站在楊府門口，看著楊觀帶著郭瘋子一旗、江南，還有那小姑娘田萱兒策馬而去。

田萱兒身上換了一件府里給小廝準備的棉衣，一副男兒模樣的打扮，松松垮垮但好歹是穿到了身上。

雜木口關，該準備的東西，已經準備妥當。

等楊觀到來時，安老五帶著楊觀去看軍營后方準備的一切。

“各處又遴選了一些馬匹，將一些駑馬給挑了出去，保證一人雙馬。”

“這些是準備的豆餅、還有精飼料，都是給馬準備的。”

“韃子的皮甲、羊皮大氅、牛皮手套、牛皮帳子。”

“還準備了兩個蒙古包，就看您帶不帶了…”

楊觀身后，己巳旗劉劍、己卯旗公孫賀、己丑、己未兩旗的兄弟黃渡、黃憲、還有郭瘋子，江南、張羣、周立眾人一個個的看著。

“治療外傷、風寒的藥包、治療凍瘡的蛇油膏。”

“韃子使用的樺木弓、箭矢都已經換成了韃子所用的沙柳桿和樺木桿制作的箭矢。每人配四葫，共計八十支。”

“羊皮氈帽，這些都是此前繳獲韃子的。”

楊觀微微點頭：“很妥當，除了我們自備的食物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準備？”

“沒辦法。”安老五看了一眼楊觀微微搖頭道：“只有搶。”

“也好，無所謂了。”

楊觀一笑擺手：“旗子做好了嗎？”

“嗯！”

安老五來到一旁，直接伸手扯出一面大旗。

黃色的大旗外面，是一圈黑色的鋸齒狀裝飾，而旗面上，則是三只黑紅兩色搭配的巨大眼睛。

“嘿嘿，總旗，您是楊家二郎，所以，我們就給旗子上繡了三只眼！”

“韃子信仰黃教，他們一直把大黑天當做軍神，而大黑天也是三只眼。”（注：藏傳佛教分黃、紅兩支。林丹汗繼任汗位之后，以黃教為尊。這件事，后面會展開…）

楊觀一愣間哈哈一笑：“他娘的，你們想讓老子當二郎神啊？”

“這不是剛剛合適嘛，再說了，咱們不說，韃子哪里知道咱們到底是大黑天，還是二郎神。”

對于這一次的行動，其實眾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尤其是新被楊觀收攏到麾下的另外四旗，若非是之前在古浪衛的行動中，眾人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熟悉，楊觀想要將這些人帶出去，根本不可能。

等這些東西確定，楊觀直接開口。

“各小旗，你們手底下的人，有不愿意去的嗎？”

幾人被楊觀這一句問的有些愣神。

自古以來軍令如山。而他們這些人除卻楊家家仆子弟出身的，大多是楊家養起來的。家中有父母的很少。

加上這一次，又是楊觀親自帶隊，所以眾人下意識的都覺得這樣沒問題。

可隨著楊觀擺手間，眾人分別而坐，楊觀才緩緩說道。

“這次的任務，和其他所有時候都不一樣，我們可能出去就被餓死、被風雪凍死、病死…亂七八糟總而言之，所有人都得做好喪命的準備。”

“而且…我們還不一定能夠達到想要的效果。”

“你們肯定好奇，我們做這件事所要達到的目的是什么。”

楊觀冷漠看著眾人淡淡說道：“以前，或者說這幾百年來，都是韃子打我們！”

“我這人自不量力，想要試著去打一打韃子！”

“咱們都是去過長城外的，韃子雖然兇悍，可在我們這些人眼里，也就那樣。但如果僅僅是出去殺人，這還不是我的目的。”

“憑借我們這些人，能殺幾個人？殺了人又能不能跑回來？”

“所以我們要清楚，哪些韃子是能和我們站在一塊兒的，哪些韃子是必須殺死的！”

“我要用韃子，建立起一支軍隊，然后，用來打韃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嚴峻，楊觀并不想自己的麾下，做那種盲目順從的兵丁，而是要逐漸給這些人建立一個意念、一個信仰、一個理想！

當然，現在說這種話，顯得很是假大空，那就一步步的來。

從在長城外立足開始、到建立一支韃子組成的軍隊、然后一步步的利用自己的行動、思想和教育來改變他們。

大明的軍隊，缺信仰嗎？在大明初年最起碼是不缺的。

從抗擊蒙元，到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都是君王沖在前面。

楊觀想著，那時候的明軍對于大明是有著絕對信仰的。

可這信仰來自哪里？是君王的英勇？還是對背后民眾的守護？

楊觀是知道，一支有信仰的軍隊是什么樣，一支為了人民的軍隊是什么樣。

他可能做不到最好，但學習、效仿、尊崇，一樣樣下去，即便是不能夠達到巔峰，也絕對能夠強于如今的同期軍隊！

而要做到這一點，最重要的是：共情！

這也是他選擇將田萱兒帶過來的一個原因。

“我來的時候，帶了個姑娘。”楊觀笑看著眾人。

眾人聞言面上卻皆是一笑，公子身旁帶個姑娘，稀奇嗎？不稀奇！

楊觀說著，將田萱兒喊了過來，其身上套著那寬松的棉襖，有些無措的站在眾人面前，顯得很是拘謹和慌亂。

“她叫田萱兒，大伙兒都見過，就是我們從黑羊鎮救下來的。”

眾人看向田萱兒，都微微點頭，對于一群大男人來說，看著一個被自己親手救下來的小姑娘站在面前，總是有那么一股男子漢的自豪的。

“當天在黑羊鎮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你們不知道的，是她之前遇到的事情。”

楊觀緩緩說著，說到其為了救母親而殺了亂軍，說到其被那田丹青打而逃跑，又被陳仲的麾下發現……

一直說到昨日在那批貨店里發生的事情。

及至此時，眾人的面色都微微有些變了。

郭瘋子從旁吸了吸鼻子，這一群鐵石心腸殺人不見血的漢子，此時看著這個小姑娘，卻是有些忍不住的閃了淚花。

楊觀微微聳肩，看著眾人：“大伙兒的出身，各有各的悲苦。”

“咱們救下了她，她就是咱們的妹妹。”

“我不能把她扔下不管，所以，我把她帶過來了。”

“從今天開始，她跟著咱們，都同意嗎？”

“同意！”郭瘋子首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旁邊幾人接連應聲。

便是那安老五嘿嘿一笑，往前湊了湊看著田萱兒：“來，喊聲哥聽聽？”

“草，你個牲口！”

下一秒就被坐在后面的劉劍給踹了一腳。

結果劉劍自己跑上去，從兜里掏出一把肉干給遞了過去…

“來來來，妹妹，吃個肉干。”

田萱兒滿臉無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楊觀一笑，伸手將田萱兒往前推了推：“沒事。”

下面開始熱鬧，楊觀才笑看著眾人：“哥幾個。”

“我不想有一天，你們的婆娘、你們的女兒變成今天的田萱兒。”

“我不知道我帶你們做的，能改變多大的一片地方，能給多少人帶來好處。”

“但有一樣，憑咱手里的刀，殺出一片天來！”

“殺出一片能讓我們所有人都安生的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