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審訊監控室。
杜局和張隊相對而坐，兩人都手捧透明保溫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緩解剛才的情緒波動。
良久，杜局打破沉默，“老張，你怎么看？”
多年刑偵經驗的張隊下意識回復道：“先把剛才黃青講述的幾點證實一下，派人去化工廠和公交公司調查陶映紅和王興德信息，同時搜集王萌萌當年事故資料，讓人聯系劉瑤拿到猥褻照片，查查她是否和黃青有交集……”
坐在他們后面的警員小劉奮筆疾書的把這些安排細節記錄下來。
等安排完畢，張成才長舒一口氣，感嘆道：“簡直匪夷所思！他提供的信息太詳細了，所有的線索就放在那，等著我們證實就行。
如果這是一場預謀，那操作這個事件的人，簡直太可怕了，他這是在有恃無恐的挑釁我們整個警方系統！我覺得沒人敢這么猖狂。
但時間循環……”
張成的表情又變得糾結。
“所以你認為，他說的有可能是真的？”杜局嚴肅看著這位二十多年的老刑警。
“我現在沒辦法判斷，很多事情我還沒理清頭緒，等會我再去詢問他一些信息。李詩情那邊再派人核審審，看她有什么其他信息。”老刑警的臉上露出些許茫然。
杜局看著身邊這位老搭檔，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他露出這種表情了，于是安慰道：“這個事情我們一起調查，我相信沒有任何人可以完美的犯罪，總會有馬腳露出來……”
其實她何嘗不是收到了沖擊呢！辦案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協助調查人員把兇手作案動機和手段完全掌握，甚至連警方幾年都沒調查到的一些證據都能了若指掌。
除了時間循環這個解釋，她真的想不到黃青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難道他從幾年前就開始策劃整個事件了？
但沒理由啊，他們也調查過黃青的底細，根本就沒有動機和條件做出這樣的事情。
可是時間循環？
這太匪夷所思了！
兩人又沉默的坐在那，低頭梳理著整個事件，同時也在等待著調查人員對于剛才信息的驗證。
“杜局、張隊，”這時警局檢驗醫師進來，“經過藥檢，沒有發現黃青體內有任何藥物成分。”
杜局接過報告看了下，隨手遞給張成，“看來，這個事情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黃青在警局的兩次口供完全不一致，但又都邏輯嚴密，這是個不容易的對付的對手，我們要做好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了！”
張成點點頭，“也許，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又可能他真的……”
他想說真的有時間循環，但作為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他沒辦法這么草率下定論。
“杜局、張隊，調查信息出來了。所有資料都跟黃青說的符合，王興德、陶映紅夫婦的女兒王萌確實在五年前出了車禍，這是現場視頻和網上信息，另外卷宗也調過來了。”
小劉遞過來一個平板，點開王萌萌出事的鬼畜視頻，下面留言一片謾罵聲：
“死的好！”
“沒素質的東西，撞死算便宜她了！”
“小姑娘長得不咋樣，做的事也不是人事。”
“被家里慣的，覺得全世界都是她爸媽了！”……
這一條條惡毒的評論，看的兩位旁觀者都直皺眉頭，何況是逝者的父母了。
杜局放下平板，抬頭問小劉：“這場事故的調查報告怎么說？”
“大橋上停車的司機負主要責任，由公交公司給了王興德他們賠償，渣土車司機負次要責任，還有……王萌萌在車上搶奪司機方向盤，也有責任。王興德已經在責任認定書上簽了字。”
杜局子皺眉問道：“調查報告上沒有說王萌萌為什么想要下車？”
小劉搖搖頭：“沒有，車上乘客只看到王萌萌大喊大叫要下車，甚至搶奪司機方向盤…至于是什么原因導致她情緒這么激動，經過詢問車上乘客和司機，沒有任何人表示知情。”
“劉瑤那邊聯系到了么？”張成抬頭問他。
“已經聯系到了，她剛開始有些抗拒，后來在我們勸導下，她還是提供了當時拍到的照片。”
小劉調出那張照片，只見一個帶著眼鏡的油膩中年男人，緊緊貼著站他前面的女孩，雙手放在女孩敏感部位，女孩一臉恐懼害怕表情，雙手死死抓住扶手……
杜局看著這張照片，再看著平板上播放的鬼畜視頻以及上面一條條惡毒的彈幕，她悲哀的嘆了口氣。
張成也是攥緊拳頭，但還是冷靜詢問：“王興德和陶映紅那邊查的怎么樣？”
“我們走訪了公交公司，王興德之前是在焦島開貨車的，從業多年無安全事故。四年前入職嘉林公交，自己主動申請開45路公交，公司同事都說他為人和善，只是有些沉默寡言。他公司領導還表示，王興德因為拾金不昧、見義勇為獲得過幾次嘉獎甚至是電視臺采訪。”
“陶映紅之前是焦島一中化學老師，多次獲得優秀教師稱號。四年前入職嘉林化工做檢驗員，我們還在網上查到她購買化學物品的記錄。江楓實地去陶映紅所住的港務新村出租屋，發現了一些化學物品和制作工具，正在聯系技術人員確認用途。”
聽到這，兩人基本確認，事件的發展和黃青的說法完全吻合。這次的爆炸案至此就可以宣布結案了。
但他們倆絲毫沒有成功破案的喜悅。
杜局深皺眉頭，“這一切都太理所當然了！就好像有人拿著繩子牽引我們，然后我們像提線木偶一樣，在他的操縱下完成了一次順理成章的演出！”
張成接話道：“而且我們明知道有人牽引，卻找不到任何牽引者的動機和證據！”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我再去和黃青碰一碰，看看能不能有新的收獲。李詩情那邊從剛才余雷跟她溝通中可以看出，除了反復說自己經歷的幾次循環，其他內容都像是黃青告訴她的。現在看來黃青這里才是關鍵！”
“去吧，我在監控室留意其他信息。”
當張成走進審訊室時，黃青剛好把警局送來的盒飯吃完。
他喝口水，向張成搖頭嘆氣道：“我在你們這熬了六七個小時才給口吃的，而且連個雞腿都沒有，你們經費是不是不夠啊？”
黃青一肚子氣，任誰在這壓抑的空間枯坐幾個小時，都不會有什么好的心情。
“不好意思啊！你也知道，發生這么大的事，我們都忙著處理，有些事情確實沒辦法兼顧。你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可以出去吃上自己喜歡吃的了。”張成一臉誠懇卻毫無誠意的致歉。
黃青氣結道：“我說的還不夠細致全面么？這么長時間，你別告訴我，你們沒有查證我說的那些都是實情！”
“我們確實查證了，事情也確實是你說的那樣。但是，你得把消息來源告訴我們啊。我們不可能稀里糊涂的就放你離開吧。”
黃青雙手一攤，愛誰誰道：“我已經說的夠清楚明白了，你們自己不相信我有什么辦法？有證據就給我定罪，沒證據咱們也沒必要這么耗著了。”
張成喝了口水，不緊不慢道：“黃青啊，你應該冷靜一點，不能是這樣的態度。我們倆都清楚，你說的什么時間循環有多么牽強附會，你還是老老實實把消息來源說出來，這樣對你對我對大家都輕松不是么？
反正事情我們調查清楚了，這次事件確實和你沒有太大關系，你沒必要藏著掖著，要相信我們警方。”
“可我真的經歷了時間循環啊，我不能騙你們說自己沒有循環，就是偶爾聽到的這個消息對吧。”
張成坐在那靜靜看著他，良久才推心置腹似的說道：“黃青，我不可能向上面匯報說，這次案件是根據一個經歷了時間循環的乘客描述，才真相大白的！
你覺得如果我這樣匯報了，你能回的去么？還不是要接受一次次調查！因為時間循環這種事，真的沒辦法讓人信服。”
黃青煩躁的撓撓頭，“那你說現在要我怎么做？”
張成坐直身子，沉穩道：“你只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的那些信息都是從哪里得到的！”
黃青深吸一口氣，閉眼思索半晌，才抬頭對張成說：“有沒有紙筆？我給你個合理的解釋！”
張成聽到這眼睛一亮，示意記錄員給他紙筆。
黃青拿起筆，點在面前白紙上，張成和監控室的杜局都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ER=EPR原理。”
杜局和張成看著黃青寫下的這行字，一臉茫然。
黃青眼里一股學霸的烈火熊熊燃燒，鄙夷的看著張成。
張成無奈，只好“不恥下問”道：“這和你的解釋有什么關系？”
“關系可大了！你們不是覺得時間循環純屬無稽之談么，”黃青用筆點點寫下的內容，“這就是合理的解釋！”
張成咽了口唾沫，“詳細說說。”
“聽說過量子糾纏么？”
不等張成回答，他又邊寫邊繼續解釋道：“ER：愛因斯坦-羅森橋（蟲洞)，EPR：量子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