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牌游戲制作流程比較輕松，而且Unity引擎也有很多方便的插件，哪怕不懂編程，跟著油管的教程一步步做下來也不難，更何況姜山還是計算機科班出身，搭一個能運行的粗糙殺戮尖塔框架還是容易的。
他只做了一個戰士角色，牌也沒做全，遺物更是缺斤少兩，但是自己做的框架就是硬氣，直接上手改卡牌效果，湊出了演示用的無限連。
劍柄打擊其實原本是1費用、打10傷害、抽一張牌的效果，但姜山改成了0費用。
他還了改后臺數據，導致他一只遺物都沒裝備，就有了逆天的一回合抽10張牌的屬性。
游戲戰斗畫面中，姜山順理成章地表演起“左腳踩右腳上天”：
打出一張劍柄打擊進入棄牌堆，另一張劍柄打擊又把前者給抽回來，循環往復。
上百血量的BOSS在卑鄙的外鄉人賴皮攻勢下，毫無招架之力地被刮痧刮死！
視頻一遍放完，空氣忽然陷入了沉默。
毛源臉上有些掛不住，他也發現了這套游戲的精妙之處，哪怕是一些細節的微妙改變，都可能讓一副平平無奇的卡組成為虐殺BOSS的大殺器，這樣的游戲無疑是好玩且有趣的！
但他依舊覺得差了點味道，畢竟一回合抽10張牌這種效果太過離譜，游戲實際肯定達不到，這只是姜山特地用來膈應他的。
一定是這樣！
毛源努力找起理由，卻沒想到姜山的動作還沒停下！
只見姜山播放出第二個視頻，依舊是演示無限連，但沒有抽10張牌那么夸張，而是普通地抽5張牌。
但是在地圖里的隨機事件與商人里，姜山刪除牌庫多余的卡牌，硬生生地壓縮成只有5張牌的牌組！
抽五打五，這下又給他表演出了不同味道的無限連！
毛源有點麻木了，見姜山馬不停蹄地播放起第三個視頻！
這次牌組很厚，足足有10張，而抽牌一回合也只能抽5張，毛源怎么想都不可能有其他花樣——除非姜山耍賴，把牌組所有牌都替換成0費用的劍柄打擊，如此才能解釋的通這樣的卡組如何無限連。
姜山當然沒如毛源所愿，這回他帶了一張惡魔之焰卡牌。
惡魔之焰，效果是消耗掉所有手牌，每消耗一張牌打10傷害。消耗的意思是被消耗的牌不會進入棄牌堆，而是直接從這場戰斗中消失。
僅僅一張惡魔之焰，直接將這副卡組救活！
姜山在保證手牌里沒有劍柄打擊的情況下，用出惡魔之焰，手牌紛紛消失，將卡組瞬間壓縮到6張，又滿足了無限連的條件！
毛源心中充滿了挫敗，恨不得以頭搶地，埋進土里做一只鴕鳥。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游戲條條大路通羅馬，不僅將隨機性運用到了極致，并且玩家總能掌控其中的隨機性！
不管局面如何，玩家總有辦法爽到，這樣的游戲怎么會不好玩！
組員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很快所有人都配合地鼓起掌來。
“感覺很有意思啊。”茶茶子輕聲輕語道。
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哪怕不怎么玩游戲的美術組成員，剛才也漸漸沉浸于無限抽牌打牌的異樣爽感，樂呵樂呵地看入迷了。
程序組的另外兩人幸災樂禍地用手肘碰了碰毛源，他們都知道，現在這游戲展現出的魅力已經征服了所有人，完全不像毛源一開始反對的那樣垃圾，他們不禁調笑道：“源哥怎么說？”
毛源惡狠狠地瞪了回去，嘴上依然不甘示弱：
“我比你們倆懂得早多了！”
他轉頭看向姜山又是另一副表情，搓著手討好般笑道：“人家姜山同學是懂做游戲的，我早覺得殺戮尖塔好玩了！”
眾人哄笑片刻，姜山也不至于把毛源架得下不來臺，毛源心中感激這年輕人的寬宏大量，立即帶頭說道：
“那我們是不是該投票表決一下？與其做我們連思路都沒有的沙盒游戲，不如做姜山同學的殺戮尖塔吧？”
“那我們也贊成。”
到了這一步，不管是姜山出色的游戲設計思路，還是畫面里游戲demo的表現，都征服了在座所有人。
但令人沒想到的，一直很照顧姜山的趙以琴，此刻正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表態。
其實也能預料到這種情況……姜山心里微微嘆氣，他知道趙以琴才是對項目負責的人，以她對工作認真的態度，哪怕姜山做的游戲策劃案再天花亂墜，也不可能僅靠這三言兩語就通過。
這里不是自由的獨立工作室，而是一家結構森明、程序繁冗的公司。
果不其然，趙以琴好長時間才苦笑一聲，望向姜山的雙眼，蹙眉說道：
“這樣吧，你給我一個理由，不做生存建造類沙盒游戲的理由。”
姜山有些無奈，繞來繞去，還是沒辦法繞過大老板的旨意。
心玩游戲的大老板陳洋私底下也愛玩游戲，每個月都要花上十幾萬請人幫他打理游戲賬號，玩的大多都是網游。
《神話》就是陳洋按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網游樣子打造的，就是不知道后面氪金功法賣的滿天飛，還屬不屬于他理想中的修仙網游夢。
因此，陳洋在心玩游戲的設計上經常要插一腳。
現在還屬于單機游戲立項之前，哪怕表面上說大家集思廣益，頭腦風暴，但誰又敢不顧大老板暗戳戳的一言堂呢？
其實如果是別的游戲類型，姜山還真沒必要犯軸，反正后世好游戲那么多，總能找到一款適合的。
比如《星露谷物語》，這部后世爆賣2000萬份的模擬經營游戲，有戰斗有種田生活還可以任意改造自己的農場，也可以算作沙盒游戲。
尷尬的是，《星露谷物語》的作者是單人開發，前前后后操刀了四年，16年就要上線，那說明此時《星露谷》在人家手里已經是個半成品了。
這要是搬出《星露谷》，豈不是撞車撞得死死的。
當然，除了這些腹誹，姜山還有明面上的說辭。
“老大，生存建造類的沙盒游戲已經是死亡賽道，絕對不可能成功。”
毛源聽了這話有些愣住。但趙以琴的表情卻沒有變化，只是頷首示意姜山繼續說下去。
姜山說道：“它們眼下得已經擁擠得塞不下任何一個后來者。《我的世界》賣出了1500萬份，《泰拉瑞亞》和《饑荒》更是虎口奪食，把剩余市場份額幾百萬份幾百萬份地奪走。”
后世《我的世界》更是變態到打敗了經久不衰的《俄羅斯方塊》，占據了全球游戲銷量榜榜首，恐怖的2.4億份銷量！
《泰拉瑞亞》也是大變態屁股后頭跟著的小變態，蒸汽平臺一百萬評論里，居然能有97%的好評率，銷量也是傲人的4500萬多份。
《饑荒》稍差些，可也差不到哪去，一千萬多份銷量足以載入史冊了。
你說要在生存建造類沙盒里跟這仨拼刺刀，拿頭拼得過啊。
關鍵后世還真沒后來居上者了，偶爾有幾部小爆款出現，可再也復制不了前三者的奇跡，只能成為曇花一現的歷史。
“老大，你見過有任何一個游戲品類的賽道擁擠成這樣的嗎？”姜山淡然搖頭，“更何況這些沙盒游戲背后的開發組一直都在更新新內容，玩家也不會像玩其他游戲一樣，打通關了就不玩。這可是沙盒啊，只要想玩，永遠都能琢磨出新花樣。這些游戲將會漫長地，五年、十年地占據這些玩家對于沙盒游戲的全部精力。”
趙以琴有些動搖，但此時作為項目組組長，她也有自己的考量：“沒人要求我們一定要比過它們，只要有十幾萬份銷量，單機游戲組就算大獲成功。憑借國產的名頭，只要求穩學習《饑荒》制作，我相信十幾萬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聽到“國產”，姜山不自覺地眼皮一跳。
是啊，國產游戲，曾幾何時，玩家對于國產游戲是那么的包容，只要手頭寬裕都肯支持下這些追夢人……又是何時起，國產游戲變成了令玩家聞風喪膽的名稱了呢？
后世國產獨立游戲一次次暴雷，一次次辜負玩家們的信任，誰又不痛心呢。
姜山深吸一口氣，說道：“老大，殺戮尖塔絕對是新品類游戲的開創者，它能帶動肉鴿卡牌的模仿熱潮，我相信它的實力。現在就有這么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我們面前……”
姜山不再多說，作為下屬，他只能把選擇權交還給趙以琴。
趙以琴很長時間沒說話，她雙手抱胸，誰也不知道她做著怎樣的掙扎，最后只聽到一聲長久的嘆息：
“我知道了，今天先這樣吧，確立游戲方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等我回去跟制作人再討論下。散會吧。”
大家面面相覷，有些意外像殺戮尖塔這么好的游戲，居然沒討論出結果？
不過工作嘛，本來就是要把時間浪費在一場場兜圈子般的會議里，見怪不怪了。
毛源看了看姜山，有點想幫這個年輕人再說說話，可是他也清楚，真正能拍板決定的不是一個小小組長趙以琴，說了也沒用。
他率先起身離開，其他人陸續跟上。
姜山有心無力地想再說些什么，可趙以琴只是搖了搖頭，對姜山無奈一笑。
“其實我覺得你的游戲挺不錯的，很成熟的設計。看來在我手底下待的這一年進步不小啊。”她說道。
雖然殺戮尖塔這事跟趙以琴一年來的教導沒什么關系，但姜山還是承了這份情，干笑著點頭道：
“謝了。”
姜山也不再想去聊工作上的事了，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穿高跟的趙以琴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她關掉霧化玻璃的通電，四面墻壁瞬間透明清晰，映出了隔壁會議室的樣子。
隔壁開會的正是單機一組，對面的霧化玻璃也恰好在同一時間關閉。單機一組組長抬頭望了一眼，見是趙以琴，于是做了個指向外面的手勢，意思似乎是私下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