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啊，姜山？”一旁的茶茶子也湊過來了解事情經過，跟著著急起來。

倒是趙以琴伸了個懶腰，展現美好身段，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她已經收集了幾個星期的游戲內部數據，每天都在根據玩家在游戲內的路線選擇、選牌喜好、攜帶不同遺物勝率等，分析游戲的平衡性是否到位，腦子都快算成一團漿糊了。

趙以琴離開工位，閑逛到姜山身邊道：

“都是些站不住腳的言論，過段時間就沒事啦。”

姜山也漸漸舒展開眉頭。確實不算什么大事，他笑了笑，對毛源說：

“給這幾條差評用戶發個紅信，威懾一下。”

紅信也就是紅色警告，是蒸汽平臺最高級別的警告。

毛源一怔，神色古怪道：“別人只是打了個差評，沒有搞什么非法途徑購買游戲，我們沒辦法直接給他們封號吧？”

“想哪去了，封號是蒸汽平臺官方的事，我們動用我們廠商的權利就好了，給他紅色警告，讓他不能再修改這條評論。”姜山說道。

毛源有些想不通，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握著鼠標的手就僵在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姜山嘆了口氣解釋道：“唉，你想想，抄沒抄襲，是不是我們這些開發游戲的人最清楚？”

毛源愣愣地點頭。

姜山繼續道：

“爐石是去年年底發的內測碼，我們做殺戮尖塔是今年年初，時間上都快擠在了一塊，就算想抄襲，也根本來不及，不是嗎？”

“可是玩家不知道我們什么時候立項的啊。”毛源反駁道。

趙以琴聽樂了，直笑道：“但凡對游戲開發有一點了解的玩家，都只會往早了想，不會往后想。我們可是三個月就搞定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游戲啊，也就是現在大家還處于初期探索殺戮尖塔的階段，只要再過一些時候，等到攻略貼滿天飛，游戲的深度被人挖掘出來，立即會有大批玩家幫我們罵死這些差評了。”

毛源這才回過味來。他作為主程，想當然地覺得殺戮尖塔開發過于簡單，這種卡牌游戲又不用考慮3D物理運動軌跡、彈道算法之類的麻煩問題，如果不糾結細枝末節的幀數優化，基本都是幾個月就能輕松搞定。

他和現在的大部分玩家一樣，忽略了殺戮尖塔頂尖的數值平衡，這種平衡必然是要經過千百次錘煉才能得證出來，絕非一朝一夕的事。

“這么說也有道理，玩家說不定要往一年以上的開發周期去猜了……”毛源不自覺地打量了姜山一眼，理解清楚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反而顯得姜山這人愈發離譜。

別的團隊要不斷碰壁修改的事，姜山一出手就是最完美的數值平衡，不得不說是老天爺賞飯吃了。

姜山也給這事最后定性道：“既然有無恥鼠輩要惡心我們，我們也要回以顏色，把這幾個鍵盤俠釘在恥辱柱上！”

“好！”毛源欣然照做，一一給這些壞比送去警告信。

這件事下午就已經有了定論，其中幾個嘩眾取寵的鍵盤俠把帖子發到各個平臺，還配上“世風日下道德淪喪”、“國產單機還能不能好了”的標題字樣，本想著能帶一波節奏，卻被大眾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地淹死在玩家的正義鐵拳下。

“樓主腦子被驢踢了嗎？這兩游戲八竿子打不著一塊，也能說抄襲？”

“爐石公測是三月中旬，殺戮尖塔發售日是四月一日，樓主你給我出列！你試試看這么短時間做個游戲出來！”

“我查到樓主企鵝號了，笑了，這貨還是個初中生，空間里各種青春傷痛文學。”

一看被人肉了，這鍵盤俠也不敢多留，趕緊刪帖，可惜蒸汽平臺的差評已經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供后來的玩家不斷在底下留言觀看小丑。

姜山把事件后續追到這，就不再多關注，轉頭問毛源道：

“今天的新補丁能做出來嗎？”

“快了，再給我幾分鐘。”毛源頭也不抬地回應。

姜山把殺戮尖塔大部分的卡牌效果和數值都搬過來了，可小部分的還需打磨，于是他們也學著原制作團隊含辛茹苦的精神，每周做一次小補丁，更新游戲里不平衡的卡牌數值和遺物效果。

算上今天的，就是連續四周都有補丁更新，甚至比一些手游更新還勤快。

快到下班時候，制作人李沉又出現了，他一來辦公室就像帶來低氣壓，每個人都有些兢兢戰戰的，不敢說話。

畢竟殺戮尖塔銷量不好，大家都有點抬不起頭。

沒想到李沉只是笑著跟姜山打了聲招呼，說句干得不錯，然后轉頭就走。

眾人松了口氣，姜山卻垂下視線，他心里清楚，殺戮尖塔的事似乎到此為止了。

老板陳洋始終沒有出面，沒有態度就是最明顯的態度。

他已經給了一個月的時間，姜山雖然證明了自己的設計水平，但殺戮尖塔也證明了國內沒有單機市場的活路。迎接殺戮尖塔和單機項目組的，也只會是冷處理，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打入冷宮。

姜山曾幻想通過從這八人小團隊，再發展到率領上百人制作真正的國產3A大作，現在看來，也已成幻滅……

辦公室的人陸續下班，只剩趙以琴和姜山，今天周六，姜瑤中午打電話說晚上要回家吃飯，估計這會兒已經坐公交到家了，姜山收拾了下準備回去。

“你不走嗎？”姜山問趙以琴。

“我再……留一會兒吧。”

策劃可是專門跟人溝通交流的職業，毛源和茶茶子他們沒發覺異樣，趙以琴可是一眼就發覺李沉的來意不妙。

最怕是本來冷著臉不笑的人，突然跟你笑呵呵地說句干得不錯，趙以琴也意識到殺戮尖塔前途堪憂。

“反正今晚回去也沒事干，我再盯一會兒玩家社區，看看有沒有什么轉機吧。”

姜山沒攔著，只是誠懇地感謝道：“辛苦你了。”

“說這些肉麻的話干啥，走吧走吧。”趙以琴有些不好意思，埋著頭驅趕姜山。

最近橘海市下了幾場雨，本來漸漸回暖的天氣又變得陰濕濕，寒得令人發顫。

姜山穿著單薄的衣服一路騎電瓶車回家，濕冷的空氣帶著一股發霉的氣味，似乎這片大地有什么東西已經腐朽，經年積壓，就快要被沖刷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