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心玩游戲大廈。

沉寂已久的王啟默默趕路。

這幾個月他給人的感覺大變，在單機一組工作的時候經常一言不發，制作人李沉叫他，他才回應兩句，除此之外總獨來獨往，如同隱身人一般。

可惜公司這種地方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王啟去食堂的路上，一眼看到了同路的姜山。

“好久不見啊。”姜山露出和煦的笑容，跟王啟打了聲招呼。

王啟心中嘆氣，看著姜山自然的神情，他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跟著姜山前后排打飯先。

其他員工可就沒王啟這般無所謂，紛紛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姜山，里三層外三層地把食堂窗口都給圍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明星出席公司了。

自從殺戮尖塔問世，姜山在公司徹底火了。

不過這種火卻不是單純的正面意思。

當殺戮尖塔發售即暴死時，大家都為這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年輕人默哀幾秒鐘。

殺戮尖塔從策劃案到上線間的大致故事，公司內部的人可都聽說了，這樣有夢想的人若是失敗，人們是不吝嗇同情心的。

可發售兩周后，殺戮尖塔的情況突然迎來轉機！

好多主播和視頻博主都在播殺戮尖塔，玩家的反饋聲也此起彼伏，人們的聲勢就像是不斷匯聚的柴火，點燃了殺戮尖塔，愈演愈烈。

殺戮尖塔，真的火了！

然而，也一下子把事情變得微妙起來。

殺戮尖塔是有熱度了，這樣一款好游戲并沒有被埋沒，然而問題在于——

游戲的銷量依然難看。

區別只是在于首發當日20的銷量，與兩周后200銷量的變化而已。

表面上看著好像都翻了十倍了，可基數太小，翻百倍也沒用啊！

所以這樣的游戲到底是成功了，還是沒成功呢？

眾人抱有這般心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觸姜山，說恭喜吧，顯得討打；臭臉相迎吧，又沒必要。

王啟就沒這個顧慮，反正最近他人緣也不好，如有冒犯就冒犯了。打完飯他直接跟姜山坐面對面，開口問道：

“游戲叫好不叫座？”

這話顯得沒頭沒腦，不過王啟除了殺戮尖塔的話題還能聊什么？姜山立馬反應過來，頷首說道：

“可以這么說，但不太準確。數據部根據網絡上的熱帖和熱門視頻點擊量分析，估計殺戮尖塔目前有五萬玩家以上。”

“五萬玩家，確實不少了。”王啟認可道。

游戲界也有所謂的“幸存者偏差”，身處于殺戮尖塔社圈的玩家會覺得這游戲已經火爆無比，甚至好像穩壓隔壁爐石傳說。

然而爐石傳說在上個月，就已經有一千萬的注冊用戶。

哪怕你不玩游戲，也能從各種各樣的渠道聽說爐石的消息，而殺戮尖塔只有真正的核心玩家才有所耳聞。

兩者本來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爐石的絕大多數受眾是從沒怎么玩過游戲的人，而殺戮尖塔的受眾還得先建立在爐石玩家之上，能轉化其中百分之一的人就算不錯了。

在玩過爐石之后，又自發地去了解殺戮尖塔的人，確實稱得上一聲核心玩家。這些人的用戶質量更高，可以能營造出更熱鬧的社區氛圍，這才使得殺戮尖塔的存在開始刷屏，貌似很火。

可也僅僅只是“貌似”。

姜山這些天看過了，真正與殺戮尖塔互相成就的用戶，只有一個叫“王老菊”的視頻博主，還有一個叫“小翔哥帶你打牌”的主播。

而這兩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打的菜，太氣人。

圍繞他們討論的用戶說白了，就是氛圍粉，專門來看主播出糗的，對于殺戮尖塔的認識點到即止。

有個叫“破碎的星光”的技術主播，整出各種殺戮尖塔的花活，什么“從零開始的全勝系列”、“一血挑戰通關”，視頻播放量反而也才幾千出頭。

廣大玩家對殺戮尖塔的認知，還處于這是一個類似爐石的卡牌游戲，并沒人做深入研究。

“還可以吧。”姜山對目前的狀況較為滿意，國內如此慘淡的單機市場，能這么快攢到五萬玩家，肯定是說得過去的成績了。

“確實不少了啊……”王啟又自顧自喃喃了一句。

這句“不少”的深意就與前面產生了區別。

玩家確實有五萬。但可笑的是，游戲加起來才總共賣出三千份，連總玩家人數的零頭都沒有。

這就是可悲的、被破解版占據的國內單機市場。

“沒想到，最終還是被盜版給毀了，”王啟無聲地笑了笑，他的內心充斥著悲哀，“什么時候我們的玩家才能認識到好游戲是需要支持的……”

“你這話就有失偏頗了。”

姜山正啃著豬肘，口齒含糊地說道：“為什么要怪玩家呢？國外的盜版也很猖獗，可主機市場依舊繁榮興盛，終歸是需要我們慢慢引導玩家的。相信過不了幾年，國產單機也能出現許多銷量百萬的作品。”

王啟在盜版問題上一直很極端，如果是他以前的性子，他早跳起來反駁姜山。可聽到姜山這么說，王啟莫名有想相信他的沖動。

王啟盯著盤子里的飯菜好一會兒，小聲嘆息，最后只是一個不置可否的態度。

他抬眼看姜山，苦笑道：

“你這個人真是奇怪，從頭到尾都這么淡定，難道你一點擔憂都沒有嗎？”

你從哪看出我沒擔憂的……姜山暗暗腹誹。我要是真覺得自己能在2014年干爛盜版問題，早辭職單干了，這不還要靠公司兜底嘛。

“就算每天苦著張臉又有什么用，只會還會讓身邊的人跟著擔驚受怕。盡人事，聽天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走了啊。”

說完這句話，姜山擦擦嘴端著空盤子離開。

王啟啞然失笑，自己什么時候才能像姜山這樣豁達……

這頓飯吃的有些晚，姜山回到辦公室時，其他人已經開始忙碌下午的工作。

毛源一看見姜山就急道：

“姜山，出事了！”

“什么問題？”

姜山靠到毛源的電腦屏幕前，只見毛源指著蒸汽平臺的評論區道：

“這幾個高贊差評被頂到前面來了！”

姜山還以為毛源要說什么，他掃了下殺戮尖塔的好評率，依舊穩在90%以上，這些不到10%的差評根本影響不了什么。

再好的游戲都免不了遭受差評，差評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門，有嫌棄殺戮尖塔學習門檻太高的，有覺得自己天天被發牌員針對的，這都還是正常人。

有些人甚至僅僅會因為怕蛇，而游戲里正好出現了一條蛇，就無情地給游戲差評！

如果這種無厘頭的差評都要糾結，那游戲也別開發了。

“源哥啊，這不像你啊，這點小事急成這樣。”姜山打趣道。

毛源還是心急火燎的樣子：“不是啊，你仔細看看，這幾條差評有幾百人點贊了，我看國內論壇也有人討論這事。”

“哦？”

姜山這才瀏覽了一番，心頭逐漸沉下去。

有些人的帽子已經扣上，大肆抨擊殺戮尖塔，說：“爐石一火就有跟風的卡牌，國產游戲難道只會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