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海市的冬日暖陽拂面，除夕來了，年味也就有了。街角巷頭熱鬧非凡，每隔幾條街區就能看到人山人海的集市，操著鄉音吆喝各種干果瓜蔬。

這種日子想避開人群都難，姜山已經用腳劃了好久的電瓶車，喊“讓讓”也沒效果，老遠都能聽到集市攤位的音箱放聲高歌。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云彩~”

“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留下來！”

最后一句還是姜瑤唱的，她在小電驢后座像只二哈般搖了起來。

沒想到后世好不容易擺脫的洗腦神曲，現在又要摧殘姜山一遍，更沒想到如此震耳欲聾的音響里，居然還能聽到摻雜擴音器的喊賣：

“江南皮革廠倒閉了！王八蛋老板黃鶴不是人！欠下3.5億帶著小姨子跑路！我們沒有辦法，只能拿著錢包抵債，原價都是一百多，兩百多的錢包，通通只要二十塊，通通只要二十塊！”

姜山穿過這條集市還特地看了一眼，這別著擴音器的攤主明明賣的是皮帶，說好的錢包呢？

“哥哥哥，”后座的姜瑤忙拍姜山肩膀，指著路邊的非機動車道，“你把我放這吧。”

姜瑤這苦逼的高三學生昨天下午才剛放假，整個寒假不到十天時間，每天在家還有兩三套卷子要寫，過完初七就要回學校，整得跟過頭七似的。

不過這也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放松，姜瑤難得拋開平日里肥厚臃腫的藍白校服，穿上春節限定皮膚——也就是姜山第一次發工資時給姜瑤買的白色羽絨服。款式很老土，但姜瑤珍惜得不得了，只有過年這幾天會穿出來。

“哥，你再給我十塊錢唄。”姜瑤扭捏地晃起腳尖。

他們就停在剛才的集市邊上，姜山看出小妮子是想逛除夕集市，想了想，又從兜里多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紙幣，一齊塞到姜瑤手里。

姜瑤嬌憨地搖頭道：“太多了啦。”

“給你的壓歲錢，拿去花吧。哦對，干果年貨啥的別買太多，今天公司會發。”姜山摸摸妹妹的腦袋。

“哦，謝謝哥。”

姜瑤不再拒絕，嘿嘿地給了個幸福的傻笑臉。

姜山一路騎到心玩游戲大廈，相比之下，公司要冷清許多，姜山從踏入公司大門到進自己的辦公室，見到的活人不超過十個。

辦公室也空蕩蕩的，姜山在自己工位放下黑色背包，出門前往茶水間，打算先摸點小零食和咖啡混過這個早上。

茶水間早有人在，一看居然也是熟人，姜山便徑直過去打了招呼。

“早啊，芍藥。”

“早、早。”

林芍藥連忙抹了抹嘴，兩邊臉頰鼓得像囤糧的倉鼠似的，瞪著無辜的大眼睛看姜山。

“吃啥呢這？今天有沒有什么推薦的零食？”

姜山邊打開零食柜，邊順勢朝林芍藥面前的桌子投去視線，他一愣，桌上什么空包裝都有，蒸蛋糕、長鼻王、曲奇餅、巧克力、怪味豆，還有兩罐牛奶盒……

“啊！”

林芍藥慘叫一聲，她也意識到姜山在看什么，慌亂地把吃剩的包裝紙攏成小山堆，趕緊扔垃圾桶里。

姜山再一轉頭看向零食柜，發現一人高的大柜子里，居然只剩下兩盒大家都不喜歡吃的非油炸薯片。

林芍藥滿臉通紅，低聲說道：

“不、不是我吃光的。今天除夕，沒人換新零食，我剛才吃的都是昨天剩下來的。”

姜山也不在意這個，笑著安慰兩聲，將就地拿包薯片當早餐。

“沒事，還有兩包薯片呢。”說著，他還把其中的一包分給了林芍藥。

旁邊也在茶水間喝咖啡摸魚的女工友都看愣了，還敢投喂呢，不怕被打？

林芍藥一聽，臉更紅了，頭也埋得更低了，不停揮手拒絕，像是要與所有零食劃清界限。

“那個其實，最近我在減肥，但是剛才太餓了……”林芍藥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做多余的解釋，越說越亂，聲音已經細若游絲了。

減肥？姜山上下打量了下，林芍藥穿的還是昨天那件乳白色毛衣，但厚實的衣服也沒遮掩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材，這若是要減肥還能減哪？

不過眼見林芍藥主板都快燒了，姜山轉換話題道：

“說起來今天不是除夕嗎，你怎么沒請假？”

“哦，公司里有本書還沒看完……”

林芍藥捧起放在大腿上的紙質書，合上黑色封皮示意給姜山看，是《芥川龍之介精選集》。

按理說除夕也算法定假日，心玩游戲公司卻要正常上班，而且連加班費也沒有——倒不如說，他們這樣的互聯網公司就從沒見過加班費。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本來正常晚上六點下班，如果工作到七點，公司有特價晚餐，還有免費酸奶布丁等甜點供應；要是工作到了九點，公司會發通勤費；工作到了十點以后，明天早上就可以不用來上班，相當于多賺一個懶覺。

有了各種各樣莫名其妙的補貼后，工友們好像真把加班當成義務了，充分體現出“公司是我家”的覺悟。

姜山對小說沒什么概念，對林芍藥手里的書點點頭就算翻篇了。他咔嚓咔嚓地嚼起薯片，心里總覺得好像忘了什么事來著。

他來公司的目的很簡單，除夕請假雖然不扣錢，但也算少一天工資，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來公司順點年貨大禮包再走。

林芍藥倒是想起事來了，對姜山說道：

“對了，下午兩點鐘手游組組會在五樓會議室開。”

“啊？什么組會？”

姜山一怔。隨后猛地一拍大腿，還真給忘了這事。

昨天林芍藥說了手游組要做一款叫做《志怪傳》的項目，對標后世紅極一時的《陰陽師》，今天第一次開正式組會，難怪好端端的除夕就林芍藥他們手游組的人到公司了。

姜山這算是誤打誤撞到場。不過他的心情依舊放松，志怪傳跟他沒什么關系，自己充其量就是個顧問，會開到一半從后門溜出去估計都沒人管他。

“我都給忘了，大除夕的還要開會，這時間點選的真臭，也不知道老杜怎么想的。”姜山吐槽道。

“……”

林芍藥眨了眨眼，目光直愣愣地看向姜山背后。

姜山也察覺到不對勁了，轉頭一眼就看到了胖乎乎的杜成海，皮笑肉不笑地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