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慌神了一秒，隨即又有點好笑，兩輩子加一起都六十多歲了，居然還會因為背后說領導壞話抓現行給嚇到。

“早啊，杜老大。”姜山嘻嘻哈哈地揮揮手。

杜成海也是納悶，這姜山怎么好像吃準了自己的脾氣一樣，一點都不怕呢？自己好歹也是業界有名的制作人，不要面子的嗎？

哪怕狠狠地皺起眉頭，姜山也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杜成海咳嗽兩聲，干脆不管這家伙，轉頭對林芍藥說道：

“小林，下午開會前記得先去會議室檢查一下，投影儀、電腦、室內空調等等，所有設備都要正常運轉，不要等到開會了才發現有問題。”

“我知道了。”林芍藥局促地應下。

“PPT背熟了嗎？”

“背熟了。”

“嗯，下午好好表現。”

叮囑兩句，杜成海就端著從咖啡機接的熱飲走了。

姜山有些好奇，對撫著胸口、還在平復緊張情緒的林芍藥問道：

“下午組會你要上臺報告？”

“是的。”

林芍藥欲哭無淚，澄澈的大眼睛好像泛起一層霧氣，說道：“我、我不習慣在那么多人面前講話。”

“那杜老大還逼你去？”

“因為那份關于抽卡部分的報告，名義上是寫我的名字，杜老大說給我個鍛煉的機會……”

林芍藥說完還愣了愣。自己怎么也被姜山繞進去，稱呼起杜老大了。

姜山無奈地搖搖頭，感情這源頭還出在他身上，不過確實算不上什么大事，人嘛，總要成長的。

“好事，期待有朝一日你能成為手游女王哈。”姜山茲以鼓勵。

游戲業界的女制作人特別稀有，卻也不缺乏頂級制作人，比如動物森友會的制作人京極彩，刺客信條之母婕德，洛克王國、仙劍3、QQ飛車都是女制作人出品的。

若是林芍藥真能抓住二次元抽卡手游的風頭，也不是不能跟上面這些女俠比一比的。

但這話落在林芍藥耳里，像極了朋友間的調侃，她唔了一聲，抱頭想要逃竄，只覺得壓力更大了。

姜山見狀，笑了起來：

“沒事，我教你個辦法啊，等到你上臺，你就把目光盯在一個人身上，只跟他進行眼神交流和互動，其他人都不要管，這樣就能緩解緊張了。”

“真的嗎？”

“當然。不過有個前提，這個人你得看著順眼，或者說他比較積極，總之別挑那些你會怕的頂頭上司就行。”

大部分人犯緊張的毛病，都是注意力過度集中在自身上導致的。其實別人根本不會在意你說得怎么樣，他們也只在乎自己。

姜山這一番話讓林芍藥陷入沉思，似乎是在考慮可行性。

船到橋頭自然直，姜山也不擔心這點小事能造成什么麻煩，吃完薯片便告別了林芍藥。

……

相比于林芍藥緊張的想吐，姜山就悠閑多了，中午在辦公室挑起了電影。去年年底《冰雪奇緣》剛上映，網上已經有了資源，姜山配合豬腳飯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誰都想不到這部難得女主單身的迪士尼電影，能在半年后一躍至全球動畫票房冠軍，成為狂攬113億美元的大IP。

姜山印象里冰雪奇緣后來還出了一款手游，就是個套皮消消樂，沒什么亮眼之處，但憑借冰雪奇緣的IP也是大火了一把。

直到正好下午兩點，姜山慢吞吞地出門。

五樓的會議室有點像大學的階梯教室，足以容下手游組的五十人，姜山趕到的時候后門還開著，他所幸就坐在了最后一排。

杜成海先上臺講述了項目的大概，如同商戶開門第一天的剪彩儀式一般，都是撿好話講。開口就是手游藍海市場的前景，閉口也是志怪傳將成為第一個國產二次元抽卡手游的先例，仿佛這個項目還沒開工就已經贏了一半。

不過講話的人畢竟是項目組的老大，哪怕都是些老生常談的話題，大家也很給面子地鼓起掌。

其中就數姜山鼓得最敷衍，杜成海在臺上看得真切，瞪了姜山一眼。

“接下來由林芍藥給大家做抽卡模式的分析報告。”

杜成海一退下，第二個接上的就是林芍藥。

“謝謝杜制作人。為游戲設計抽卡環節的目的在于營收，但它的意義遠不止于此，它為我們提供了一條新的長線運營手游之路，以往的手游壽命短暫，最多一兩年就會被市場淘汰，但有了抽卡模式，每個月我們都可以推出新的卡池，源源不斷地就會有新老玩家入坑回坑。”

姜山突然發現這姑娘好像有股子奇怪的韌勁，臺下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但是一上臺，語速就平緩了，配上她那江南女生溫和的腔調，氣質沉穩得像是個授課老師。

“我認為，未來十年里，抽卡會成為每一個手游的標配，它將是營收最大化的唯一解。而我們作為先行者，也將成為制定規則的人，爆率公示、卡池保底，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事……”

林芍藥突然咬了下舌頭。

“呃，那個……”

臺下的其他人還沒發覺問題，姜山一拍額頭，剛夸她呢，沒想到這才幾分鐘就原形畢露了。

林芍藥一被自己打斷節奏，就回到了結結巴巴的狀態，小姑娘臉上的肉緊張得都在抖——咦，姜山這才發現，原來林芍藥說自己胖也不是沒有道理啊，至少嬰兒肥的臉蛋肉是真多。

正想著，姜山與林芍藥對上了視線，兩人都愣了愣。

林芍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邊看著姜山，一邊在腦海中搜索本來應該說什么，很快找回思路道：

“那個，雖然抽卡模式肯定很賺錢，但是不是所有的抽卡手游都會賺錢，我覺得在志怪傳里，我們應該做到以下幾點……”

思路就像山間溪流，言語如一葉方舟，一旦度過了卡殼的阻石，言語便會順著思路暢通無阻。

姜山會心一笑，沒想到林芍藥緊急關頭還能想起來自己教她的辦法。

見姜山笑了，正盯著他的林芍藥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心照不宣的快樂在她心底里流淌。

“你就是姜山？”

耳旁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姜山轉頭看了一眼來人，也是從后門剛偷溜進來的。三四十歲的模樣，梳著大背頭，一身黑衣，很有上位者氣質的男人。

“陳老板。”

姜山與記憶中的形象一一比對，終于想起對方的身份，對方正是心玩游戲公司的創始人兼CEO，陳洋。

陳洋雙手十指交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