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姜山來說，這就相當于推理小說里，偵探先得知了答案，再去找線索。

不過姜山還是做好表面功夫，氣定神閑道：

“M壕棄坑其實在一定程度上也提高了《擴散性百萬亞瑟王》的知名度，而且天橋哥發了公告，開除了背鍋的策劃，這年頭網民還是比較好糊弄的，加之年底各種氪金活動拉營收，玩家又沒吃過抽卡游戲的虧，破億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杜成海皺起眉頭思忖，臉上的肥肉擠出三層下巴，一點都沒有高層的威嚴。

這話聽上去確實有道理，但他覺得姜山的這套說辭有漏洞，只是一時之間他也沒想明白問題出在哪，只好略過去道：

“那你覺得《亞瑟王》的營收會越來越好看？”

“這倒是不會，去年營收就已經到頂了，今年只減不增。”

“為什么？”杜成海覺得奇怪。看好抽卡手游的是你小子，夸人家游戲營收破億的也是你小子，怎么到了未來可期環節你小子就變卦了？

姜山當然沒法說我看過正確答案，SE自己作死把《擴散性百萬亞瑟王》給埋了。

不過明面上的答案依舊有，他反問道：

“杜老大，你覺得抽卡這東西好不好呢？”

杜成海眉頭都沒皺一下，當即回道：

“當然不好！這玩意就是純粹為了營收而設計的，你要是明碼標價賣道具賣得再貴也沒人說什么，可是抽卡利用了人性的弱點，它跟賭博有什么區別！”

杜成海還是很投姜山脾氣的，都覺得做游戲哪怕營收很重要，但再起碼也得有點底線。

“所以說啊，這東西長久不了，”姜山解釋道，“當然不是說抽卡不存在了，而是說抽卡這個形式，是一定會遭到整改的。”

杜成海有點聽明白了，吐出幾個字：“你是說上面的人……”

“沒錯，現在的抽卡機制正是一種可怕的無底洞。不僅不公示抽稀有卡牌的概率，甚至連保底都沒有，這就導致游戲商在抽卡的黑匣子背后做很多手腳，什么暗改爆率、倉庫檢索，坑騙用戶的環節比比皆是。”

亞瑟王說實話是真的坑，出貨率又低，又沒保底，不然M壕也不會一個卡池就要砸氪20萬，游戲也不會被后世調侃為百萬氪金王。

雖然距離法律規整游戲行業還有段時間，但姜山希望公司別鉆這個空子，盡量良心些，就算做抽卡手游也應該把后世法律規定的那些補上。

于是姜山停住了嘴，給杜成海足夠的遐想空間。

真相是SE辭退了《亞瑟王》的核心主程序員，但這不妨礙杜成海腦補為《亞瑟王》受到了上頭制裁，輕則公示稀有卡爆率，增加抽卡保底；重則直接全網下架，徹底封殺！

杜成海心想道：確實有道理啊，現在的抽卡是很罪惡。但是如果有了保底，比如讓玩家抽個50發之后，必定掉落他想要的卡牌角色，那也就是變相的明碼標價了。

雖然利用概率操控人心的機制還在，但是不會可怕到像賭博一樣害的家破人亡了……杜成海又好好看了看姜山這個年輕小伙子，怎么以前沒發現有這么個人才，居然對業界變化見微知著，而且有這么多獨到的見解。

趙以琴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似乎偷聽兩人對話有些時間，因為長相過于小巧，躲在一盆綠植后就跟隱了身一樣。

杜成海終于發現了努力伸長脖子的趙以琴，不禁好笑道：

“小趙，你這是在干嘛呢？”

“呃，杜導啊，真巧，我正找姜山呢。”趙以琴像個沒事人一樣鉆了出來。

心玩游戲公司實行的導師制，新入職員工都要有個導師帶帶，杜成海以前就是趙以琴的導師。

“哦對，你們現在都是單機組的成員了，”杜成海點點頭，“那先聊到這，你們也該干活了，不打擾你們了。”

杜成海一走，趙以琴就拿剜人的眼神盯著姜山，哼哼道：

“我就知道你私底下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哦？我干了什么？”姜山反問道。

趙以琴當然沒法從剛才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全貌，但她能通過杜成海的身份來腦補。

“杜導跟老板關系好，如果有杜導給你做擔保，那么殺戮尖塔獲得批準的概率大大提升……我知道了，你肯定賣身給手游組了！”

姜山翻了個白眼，不理開始耍寶的趙以琴，徑直朝單機組工位走去。

“等我啊。”所幸今天穿的是小皮鞋，趙以琴很快跟上。

……

單機組的人員配置足夠精簡，所以分配到了一個六十平米的獨立辦公室，門口進去正對著大落地窗，光線充足，一眼可以望到科技園東面所有景象。

負責姜山他們的制作人名叫李沉，高高瘦瘦的眼鏡男，似乎日程繁忙，經常在對接心玩游戲的海外事項，今天也是難得見了一面。

國內游戲公司體系其實也在學曰本那一套制作人制度，少有其他公司常見的項目經理、產品經理。在游戲公司，制作人就是一個游戲項目的總負責人，從研發到運營游戲相關的每一環都需要制作人親力親為。

但說來也是巧了，陳洋開兩個單機游戲組的原先目的是為了養蠱，哪一個組勝出就合并掉另一個組，對于國內沒有單機游戲開發經驗的團隊來說，不失為一種殘忍又好用的辦法。

結果誰也沒想到殺戮尖塔的案子居然通過了。

可老板陳洋還是心心念念他的沙盒游戲，那就干脆把兩個單機游戲組都獨立出去，各做各的。

這對于制作人李沉來說確實是種折磨，要他一心二用兼顧兩個截然不同的項目。好在姜山的殺戮尖塔設計思路已經足夠成熟，像是已經籌劃多年的案子，這就讓李沉暫時只需要專注于單機一組的沙盒游戲。

當然，殺戮尖塔這邊也不能直接當甩手掌柜，李沉今天來，就是為了給殺戮尖塔定個大致方向。

李沉長著一對吊眼，面相冷峻，看著不太好相處。他公事公辦地說道：

“老板那邊雖然同意了殺戮尖塔，但是給了一個前提條件，必須要三個月研發出可以玩的測試版。”

毛源和茶茶子對視一眼，三個月的工期任務，主要擔子都在他們身上，一下就感到了異樣的緊張。

“會不會太急了？”毛源問道。

李沉搖搖頭，打開投影播放殺戮尖塔的策劃案，他在姜山文檔的基礎上，加了時間表一欄，細分出了游戲中的每一塊內容。

排在首位的是手牌、抽牌堆、棄牌堆功能實現，注明了這星期周末前完成。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功能分塊，有基礎卡牌效果、遺物實裝、地圖事件等等，不過日期一欄都還沒填，是為了防止前面的功能實現如果出現延期，其他時間順位可能都要打亂。

“這是我跟老板爭取過的時間，我大致排完殺戮尖塔的所有模塊，在我看來，三個月雖然不充裕，但足夠開發完核心玩點。”

李沉畢竟是專業制作人，他對于游戲設計上的思路可能比不過重生的姜山，但在執行層面上，每一塊工作內容的時間把控他能做到分毫不差，姜山對此也是頗為信服。

“而且這是測試版，我們需要先上線運營，根據后續口碑再做調整。真要遇上什么不可控力，老板也不會死扣著三個月不放，會延期的。”

李沉頓了頓，又看了眼姜山：

“你有一個可以運行的游戲框架，但是我們不會在這之上繼續開發，因為你不是專業的程序員，很多代碼規范你沒有遵守，這反而會拖累接手你工作的毛源他們。”

姜山頷首表示理解。他的代碼水平寫東西就喜歡無限嵌套，寫的時候方便，但可讀性極差，這要是換做公司規范下的程序員，早夠開除八遍了。

重新開發也是件好事，效率說不定會更上一層樓。

“不過在懂《殺戮尖塔》設計的人當中，你姜山確實是最專業的，這點毋庸置疑。”李沉似乎是說了個冷笑話，他咧嘴笑了起來，大伙也只好強行扯動嘴角，配合地笑了笑。

“好了，一切都按時間表的順序來，趙以琴是負責人，督促每一環節的落實。姜山是設計者，確保毛源和茶茶子他們實現的效果是你心中所想。你們這項目還算省心，等最初的美術和UI風格做出來后都發我一份看下，后面我隔一段時間來驗收下成果就行，現在我還得去頭疼隔壁的沙盒游戲了……”

李沉做事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拍拍手喊道：“動起來，動起來！”

單機二組的大伙就像無頭蒼蠅般，亂糟糟地打開繪圖軟件，打開寫代碼的軟件vs，裝模作樣地寫上幾筆。

李沉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找單機一組的人了。

姜山默默看著生澀運轉起來的單機二組，攥緊了拳頭，一股熱血涌上心頭，刺激著他的神經。

這一刻，生活才仿佛有了實感！

《殺戮尖塔》終于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