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在公司的日常還是沒變，閑著沒事就亂竄工位，惹得同事都懷疑他該不會是老板派來的小蜜蜂，盯著大家工作的吧？
直到聊過幾句，才知道原來是姜山這個倒霉蛋。
公司就這么大，姜山和老板起沖突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有人聽說是傳謠，沒放在心上；有人聽說是真的，姜山差點都跟老板打起來了。誰也不知道姜山接下來在公司的命運，只能說是不看好。
但一個小員工的八卦又有什么樂趣呢？
沒過多久大家就不在意這事，反而發現姜山對游戲設計的見解總有獨到之處，姜山在他們眼里的定位也從煩人的家伙變成侃大山的工友，一口一個邀請姜山下班去居酒屋吃燒鳥，都被姜山擺手拒絕了。
開什么玩笑，就那一小串雞身上切下來的胸肉，柴又柴得要死，還敢賣一整只雞的價錢，姜山才不做那個冤大頭。
這天姜山還沒想好去哪個游戲組串門，就聽見好幾個格子間外傳來漆皮鞋底的厚根摩擦地板聲。一道靚麗的身影越過無數裝飾辦公室的綠植，正是趙以琴踏著圓頭黑色皮鞋，噔噔噔地沖到姜山面前。
她雙掌撐在桌上，歪頭跟姜山大眼瞪小眼。
“《殺戮尖塔》過了。”她說道。
姜山點點頭，意料之中，“哦”了一聲。
這可是你那幾乎不可能過的案子啊！趙以琴心里的震撼都足以掀起巨浪了，得虧她自認是一名成熟的大人，才能強壓下這股波濤，怎么姜山還一副淡淡然的模樣？
趙以琴不死心，又問：
“你有什么頭緒嗎？”
她本能地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尤其是姜山表現得那么平靜，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
“我不到啊，”姜山裝傻充愣，“欸老大，你今天沒穿高跟鞋了，小皮鞋跟你的都市麗人風很搭欸。”
“現在是恭維我的時候嗎？”
趙以琴剜他一眼，真想把雙指戳進姜山眼睛里，看他還敢不敢亂說話。
姜山打了個哈哈，他確實覺得沒什么好邀功的，興許真是他們寫的《殺戮尖塔》策劃案太過驚艷，感動了老板呢？
“算了，先去通知另外幾個人，”趙以琴扭頭示意姜山跟上，“你最近幾天都在干嘛？”
“助人為樂呢。”
姜山這話不假，林芍藥苦惱組會報告，他幫林芍藥寫好報告，兩全其美。
做手游可是他后世的老本行，二次元更是后世最大的手游蛋糕，其運作方式他閉著眼睛都能默寫出方案來。
殺戮尖塔是探尋未知領地的拓荒者，超所有人一步容易被當成瘋子。
而擴散性百萬亞瑟王已經問世，緊跟在他后頭提出二次元抽卡手游的前瞻性，那就是超別人半步的天才了。
瘋子容易被人疏遠，天才的待遇顯然要好上許多。
果然老板們都喜歡看著就賺錢的方案啊。
趙以琴當然不信姜山的說辭，還以為他又在插科打諢。
“你還助人為樂？我可是聽說你天天騷擾別人項目組的員工，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姜山不以為然，真要算上后世的工齡，他都已經把公司混得比家還熟了，跟老實木訥好說話的技術人員聊兩句怎么了，“看來你這臉皮還得練練啊，老大。”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趙以琴忍不住給他后背一手刀。說實話，她覺得這樣有趣的姜山也不壞。
不過她閑聊的目的遠不在此，停頓片刻后，還是問道：
“最近都在傳你的謠言，你心態還行吧？”
“咱們《殺戮尖塔》都定下來了，我心態當然好。我倒是好奇，謠言的源頭是哪來的？”姜山聳肩道。
趙以琴似乎心里有人選，駐足皺了會兒眉，說道：
“我覺得是單機一組。”
“嗯？我們跟他們有打過交道嗎？”
“是我跟他們主策劃王啟聊過一次——就我們散會的那天，他的態度很不好，看不起我們的《殺戮尖塔》。”
“這樣啊。”
趙以琴見姜山又是一副處世不驚的表情，她有些抓狂，搞得自己好像皇帝不急太監急一樣，她提醒道：
“沒有別的反應了？他們這可是暗戳戳的背地惡心人呢。”
“小事，到時候用成績打臉就行。”姜山扇扇手，顯得云淡風輕。
趙以琴沒轍了，豎了個大拇指，“行。”
兩人召集齊毛源的程序組以及茶茶子的美術組，宣布了立項的事。
毛源當場樂得鼓起掌來，引得其他格子間的人投來好奇的視線。美術組的人也在說太好了，喜悅之情流露于表，一方面是在為姜山的創意得到認可而由衷的高興，另一方面也有慶幸選了一個工作量并不大的項目，怎么想都是雙贏。
趙以琴對姜山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看，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更何況這還是你提議的項目”。
之前《殺戮尖塔》還沒有立項時，單機游戲組是沒有自己的工位的。現在有了統一目標，組員也要聚在一起工作，劃到一片新的格子間去。
眾人紛紛拎著大包小包換工位，寫代碼還得先在電腦上安裝各種各樣的環境，程序組嫌麻煩，干脆連電腦一起搬運過去。
姜山樂得清閑，他的物欲不大，工位上的東西打包完就背了個包，跟這幾天混熟的《神話》端游組工友們打了聲招呼，就算正式告別過往生活。
沒走兩步，姜山倒是先看見個后世的熟人。
手游組制作人杜成海也注意到了姜山，打量一眼，發覺這不就是前幾天跟林芍藥一起混在手游組里的家伙嗎？
“姜山？”
“杜老大好。”姜山笑嘻嘻地回應。
上輩子姜山就是杜成海手底下的一名手游主策劃，兩人來往多年，姜山早就摸清楚對方那老實人脾氣，賞罰分明從不搶功邀功，確保只要是姜山寫的報告，那他的名字就一定能傳到老板那里。
“你……”杜成海有點琢磨不透這個年輕人，“你寫的案子很好，對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杜成海頓了頓，說道：
“你應該是知道M壕棄坑事件的，核心付費用戶流逝的情況下，你是怎么肯定《亞瑟王》月營收能破億？”
姜山心中了然。這自認是因為《擴散性百萬亞瑟王》可是有著國內第一個月營收破億的二次元游戲的頭銜，對后世的業內簡直如雷貫耳。
至于到底是什么時候破的億，姜山其實也沒印象。
但是不難推斷。
畢竟國內亞瑟王的生命周期總共就一年，掐頭去尾后，答案呼之欲出。
亞瑟王作為二次元抽卡手游的先帝，誰也沒想到會真的成為“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在2014年的年末就宣布停止運營。
天橋哥估計知道這事都要吐血了，花大價錢買的代理和做了宣傳，營收如此好看的游戲，才剛剛運營了一年，竟成了那個時代的第一短命鬼！
要是讓這個時代的人去猜亞瑟王為什么會這么快暴斃，估計沒一個人能猜到原因。
像M壕棄坑事件那樣，游戲的吃相太難看？不不不，是因為亞瑟王的開發公司，游戲界大名鼎鼎的SE（史克威爾·艾尼克斯），搞出了令人窒息的操作——
為了削減職員人數，它把亞瑟王的核心程序員給砍了！
真有你的啊，SE！
估計他們公司的領導層都覺得，抽卡手游的設計水平太低，隨便換個便宜的程序員來接班，簡直有手就行。
結果接手的人一看程序代碼傻眼了，這堆屎山寫的都是啥，看不懂啊！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傳出了原核心程序員用的是古日文寫代碼的說法。
因為實在無從下手，《擴散性百萬亞瑟王》只能慘遭拋棄。運營團隊內出現如此重大的失誤，當然可以預見營收是一路下滑的。
既然亞瑟王的營收破億是必然事件，那么姜山倒推一下，就可以得出破億是最近的事，而非未來。
但這對當前時間線上的人們意味可就不同了，在他們看來，姜山這波操作簡直料事如神！在所有業界人士都唱衰的前提，只有他精準地把握住市場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