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禮

烏梧面上端的是云淡風輕，實則啞巴吃黃蓮，心中早已苦到發酸。她端起面前的青白釉茶盞，默默飲了一口，安慰自己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其他桌席的索府親朋，雖然不再對烏梧惡語相向，但面對滿桌的菜肴，表情訕訕，起先對烏梧不過就是恨厭，但得知烏梧救了索老夫人之后，對她的看法便變得復雜起來，一個個反倒比之前鬧心了。

斯雅看在心中，將茶盞撤去，換了一個瓷白六棱杯，斟滿酒站起來道：“諸位在座長輩，感謝各位念及親情，送父親最后一程，斯雅銘記于心。請大家放心，斯雅無論如何，一定為父親討一個公道。”她看了看身邊眼眸低垂的烏梧，聲音硬了幾分：“我斯雅恩怨分明，梧側妃今日登門祭拜，又救了三姨奶奶和祖母，對我索家有大恩，理應奉為上賓，我相信各位長輩同斯雅一樣，也是性情中人，不如，一道敬梧側妃一杯薄酒如何？”

眾人聽罷，微微點頭，紛紛看向烏梧，舉起酒杯道：“敬梧側妃。”

烏梧沒想到場面竟峰回路轉，她慌慌張張站起來，看著面前滿滿一大杯酒犯嘀咕：啊…又喝啊？她剛把酒端起，見所有人幾乎一飲而盡，頗為豪爽，她也只好眼一閉全干了。

斯雅笑道：“側妃放心，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烏梧不好意思撓撓耳朵道：“謝謝大小姐。”

烏梧見剛才譏諷她的女子悶悶不樂，主動道：“我有一個方劑，不出五帖，必能祛除你臉上的雀斑。”

那女子有些意外，但難掩激動之情：“當真？”

烏梧點頭道：“當然，我的醫術如何，索大小姐可以作證。”斯雅笑著說：“璐璐，你打小就對臉上的雀斑傷透腦筋，這回來我府上來得值吧？”

璐璐嗔怪道：“斯雅姐，什么值不值的，我們歸德將軍府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她望了望冷冷清清的宴席，堅定道：“這公道，我陪你討。”她又掃了幾眼烏梧，撅著嘴：“那就先多謝你啦。”

烏梧和斯雅見她那副不甚自然的表情，都隱隱含笑，烏梧道：“不客氣，只要你以后再別說我壞話就行了。”

璐璐嘴撅的更高：“難怪呢，原來是想收買我。”

斯雅戳著她的肩膀道：“你呀，給點顏色就開染坊，側妃有必要為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討好你？”

璐璐嬌嗔躲開她的手，“哎呀”一聲：“索斯雅，你偏心偏到沒邊兒了啊。”

烏梧看著她倆玩笑，心情頓時好得不得了。這時，侍婢走過來，對斯雅恭敬行禮道：“大小姐，明日要用的元寶蠟燭已準備妥當，請您移步過目。”

斯雅收回笑容，又恢復到往日華貴倨傲的神情，她點頭道：“我知道了。”璐璐應和：“我跟你一起去，我幫你。”

斯雅看了看烏梧，烏梧忙道：“你去忙，我吃完了就自己回去。”

斯雅噗呲一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只要你愿意，在我府上住一年半載都無妨。”她笑容明朗道：“我給每位隨禮的客人都備了回禮，你且稍等，我給你送來。”她目光略略環視，看到索大公子正在最遠的那桌胡吃海塞，她提高聲音喊道：“大哥，你過來。”

索公子聽到妹妹的聲音，忙放下碗筷，口中塞的滿滿的，囫圇道：“來了來了。”他跑過去，抹著嘴問：“怎么了，妹妹？”

斯雅給他遞上手帕道：“別吃了，你現在便去命人備好馬車，待會兒親自送側妃回府。”

索大公子磨蹭道：“啊？我……我送啊？”

斯雅看慣了她哥哥這幅模樣，沒好氣道：“側妃飲了酒，你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送人家回去。”她慢悠悠補了句：“不如你來料理父親的后事，我送側妃回去。”

索公子眼前立刻浮現那疊厚厚的禮程單，盡是些比螞蟻還小的字，覺得后背發麻，仿佛那些字已經變作螞蟻爬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識撓著后背道：“妹妹放心，我定把側妃安然送到。”

斯雅早料到索公子的選擇，滿意點頭：“行，我便把這事交給你了。”

烏梧想了想，站起來追上斯雅道：“我想起來，我還沒祭拜索將軍呢。”

斯雅沉吟片刻，允道：“也好，既是你的一番心意，斯雅多謝了。”

靈堂的布置肅穆莊嚴，啜泣聲斷斷續續從未止過。烏梧迎著所有的目光走進去，恭恭敬敬的跪下，她閉上眼默默念道：索將軍，愿您早登極樂，我相信王爺必有苦衷，請您不要記恨。她俯身將額及地，良久才直起身子。

烏梧嘆了口氣，剛剛站起來，便看到斯雅遞來一個錦盒，她溫文笑道：“這里面有一個八寶香囊，助眠順氣，還有一串檀香佛珠。不是什么貴重物件，好在是紫宜山法和住持開過光的，請側妃收下。”

烏梧接過來，瞥見她烏青的眼眶，柔聲道：“客氣了，記得保重身子，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斯雅一怔，眼淚在眼眶中打了幾個滾，還是生生咽回去，她笑著點點頭道：“我送你到門口。”

索公子椅在府門外，時不時往里瞧上一眼，好不容易等到斯雅和烏梧遠遠走來，便立刻吩咐車夫備好馬凳，他揚手請道：“側妃請上馬車。”斯雅含笑向烏梧揮揮手，直到馬車走遠，她才轉身進府。

烏梧安然坐在馬車內，見索公子低頭不知在想什么，也不好打擾，只是這馬車悠悠讓她有些頭暈目眩，索公子雖自顧自發呆，但心思從未離開烏梧，斯雅交代過他，定要好好送側妃回府。索公子見她身子有些搖晃，不禁問道：“你怎么啦？看起來不太好啊。”

烏梧擺擺手，這感覺太熟悉了，她這叫舊酒未褪又添新酒，于是淡定道：“沒事，回去睡會兒就好了。”

索公子坐不住，這怎么行，回去如何向斯雅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