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救人

斯雅揚聲問道：“祖母今日飲食如何？”侍婢回道：“大小姐，老夫人一吃就吐，滴水未進。”侍婢的話如晴天霹靂砸在斯雅心上，她急的眼眶發紅，烏梧拍了拍她的手道：“不要急，我來試試。”她心中默默盤算，這位老夫人患的是心肌梗死無疑，她思量道：“雖然危重，但也不是沒有法子。”

斯雅目光一亮，忙吩咐道：“趕緊把筆墨呈上來，快。”一轉眼，侍婢便雙手將紙筆捧到烏梧面前，烏梧抓起筆，將紙放到一張烏金木透榫雕花嵌牙板高案幾上，正要提筆寫字，只見景郎中在幾個小廝的簇擁中走進來。他瞧見索老夫人面色青灰，神情頓時凝重，景郎中忙上前切脈，又看了看老夫人的口鼻，良久道：“脈象細滑，舌苔白膩，此乃陰乘陽位、清陽失況。”斯雅著急問道：“景大夫，我祖母情況如何？”

景郎中皺眉搖頭道：“恕老夫無能為力。”斯雅驚愕，半晌才回過神，愣愣看向烏梧。而烏梧拿著筆揮了幾下，越看自己的字越覺不對，她咬著筆一琢磨，心中恍然：不對啊，我寫的可是簡體字啊……烏梧看了看守在自己旁邊的侍婢，含笑道：“內個，你幫我個忙吧，我來念、你來寫。”侍婢一驚，諾諾道：“奴婢……不識字。”

景郎中聽這清澈女聲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來，他打量案幾旁的嬌俏女子片刻，舒展眉頭道：“這位似乎是麒王側妃？”烏梧轉過臉，看到景郎中略有驚喜望著她，烏梧一拍手道：“太好了，景郎中，你是專家，由你來寫最好了。”

景郎中笑著走過去，看烏梧的眼神滿是欣賞：“不知側妃想寫些什么？”烏梧把筆遞給景郎中道：“給索老夫人擬藥方。”景郎中握筆的手略有遲疑，嘆了一口氣道：“側妃畢竟年輕，老夫像你這般大的時候遇事也難以釋懷，但需知大夫不是大羅神仙，沒有回天的本事啊。”

烏梧點點頭，“景大夫的話非常有理，索老夫人氣滯血淤，只要理氣解郁、活血化淤就能有救。”景郎中從藥箱中拿出老夫人的藥方道：“自然，老夫用了栝蔞、薤白、半夏、橘紅通陽散結，寬胸化痰，根據老夫人的病癥，我還加了桃仁、紅花、丹參和郁金。”他看了看臥榻，搖頭嘆氣道：“只是效果不大。”

烏梧認真聽著，由衷贊道：“景大夫的方子真好。”她沉吟說道：“不如再加兩味藥，香附和當歸。當歸化瘀通脈，香附芳香走竄，理氣解郁。”

景郎中思索片刻，茅塞頓開般連連拍手：“妙哉，奇哉！這兩味藥加的極好！諸藥相伍，方可共奏活血化瘀，理氣止痛之功！”他哈哈大笑，連連寫下藥方，交給斯雅道：“老夫保證，這方子必有效用。”

斯雅瞧得出神，聽得景郎中的話，如夢初醒般接過藥方，交給侍婢道：“趕緊的，抓藥過來給祖母服下。”她靜靜看著烏梧與景郎中攀談，她雖聽不明白，但看兩人的神色，一個對答如流、一個滿是贊賞，一直聊到侍婢把藥端上來，兩人幾乎同時止住話題，盯著老夫人一口一口把藥飲盡。

約莫一盞茶功夫，索老夫人的呻吟聲漸止，景郎中搭脈后微笑道：“老夫人的病情已經穩定，堅持服藥半月，自會康復。”

斯雅面露喜色，吩咐侍婢遞上診金，景郎中笑笑：“多謝大小姐，不過今日這診金，老夫以為要給梧側妃才好。”

烏梧不好意思一笑，連連擺手道：“不必不必，能救到人就好。”景郎中對烏梧豎起大拇指，一番稱贊后才隨小廝離去。

烏梧搓了搓手，對斯雅道：“好啦，既然老夫人也脫離危險，我也走了。”

斯雅忙道：“等等。”她攔住烏梧，“晌午已過，留下來吃了午膳再走吧。”烏梧還未來得及推脫，斯雅竟拉住她的手，側身吩咐道：“通知廚房準備開席。”

烏梧眼皮直跳，立刻想到索府正廳那些不善的眼神，和他們一起吃飯嗎……烏梧回避道：“這，這飯我恐怕難以消受。”

斯雅見她有些犯慫的表情，笑起來：“側妃，你果真不同了。”她拍了拍胸脯道：“在這索府，我說二便無人敢說一。”斯雅巧笑嫣然：“況且，你是我索斯雅的朋友。”

烏梧瞳孔微震，她受寵若驚，不知如何接話，只重復一句：“朋友？”斯雅點點頭：“當然，你救了我祖母，也是我斯雅的恩人。”

烏梧語塞，恩人這是萬萬不敢當的，畢竟……她垂下眼眸道：“你言重了，若不是因為受了極大的刺激，索老夫人也不會病成這樣，說到底，這病還是因我和王爺而起。”

斯雅目光深了深說道：“不干你的事。”她有些歉意：“早先以為你來府中是存心鬧事，才那樣對你……對不起。”

烏梧忙笑著搖頭：“沒有，我這不好好的嗎，什么事都沒有呢，你道個哪門子歉啊。”

斯雅爽朗笑道：“好，是我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走，咱們去吃飯。”斯雅拉著烏梧便往正廳走去，烏梧的心也安了下來，不再推卻。

當烏梧走到前廳時，靈堂外已擺了三五張紅木清水漆圓桌。侍婢見斯雅已到，拍拍手，傳膳的仆人便接踵而來。斯雅拉著烏梧剛剛落座，她旁邊一個粉臉長眼的年輕女子將手中的玉碟“哐啷”扣在桌上，鄙夷道：“斯雅姐姐，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府上請啊。”

斯雅將她的玉碟擺好，笑道：“歸德將軍就是這樣教他千金禮儀的嗎？”

那女子嘟囔道：“姐姐你心善，我可學不來，從前咱們在學堂時，這位側妃眼高于頂，不可一世的很呢。”她白了烏梧一眼，掩嘴笑道：“哦，對了，她那份本事，我也學不來，削尖腦袋往麒王面前湊，終于得償所愿，得了個側妃，與百花樓的頭牌平起平坐呀。”